吃过饭,漱了口,两人坐在椅子上闲聊。
太子对这个堂侄的看法已经有了很大改观,觉得他率性纯真,和外界传言的张狂自大、纨绔无度完全不一样,尤其是那首小诗,更让他对江世安有了新的认识。
突然,太子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世安,你对如今的局势怎么看?”
江世安正喝着茶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太子这话问得太直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拉拢自己,加入他的阵营?
还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试探自己对局势的看法,看看他有没有不轨之心?
一时间,江世安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才能既不得罪太子,又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
江世安咽下嘴里的茶水,放下茶杯,看向太子。
“皇叔,侄儿书读得少,在京都里名声也不好听,平日里对朝廷局势确实没太多关注。但有些道理,侄儿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哦?”太子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倒说说,你懂什么道理。”
江世安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
“侄儿姓江,身上流的是皇室血脉。不管将来是谁坐在龙椅上,这天下始终是咱们江家的天下。大丈夫在世,自当忠君爱国、朝堂上就算分了派系,争来斗去,侄儿心里只有一条、忠于当今圣上,忠于大武的江山。
何必无畏争执,掺和进去没什么好处。要是将来能在朝中为官,侄儿只想当个孤臣,做个不偏不倚的纯臣。”
这番话一出口,太子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原本以为江世安只是个率性的纨绔,却没想到对方能说出这样通透的话。
既有对皇室的归属感,又懂避祸保身,还拎得清纯臣的立场,这份心智,可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监生强多了。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孩子要是好好培养,等自己将来即位,倒能成为一个可用之人,说不定还能当成心腹重臣。
只是纯臣好做,孤臣却难、朝堂上没派系依靠,日子可不好过啊。
“世安,”太子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带着一些想刨根问底的探究。
“你这番话,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听旁人教你的?”
江世安起身,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回皇叔的话,都是侄儿自己心里想的,今日见了皇叔,才忍不住有感而发。不过也有我娘子的教诲、她心思通透,学识也高,要是生为男子,定能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比侄儿强多了。”
太子闻言,忍不住笑了。
“你倒会夸你娘子。你这番话要是让父皇听到,他定会欢喜、皇室子弟能有这份心,不容易。”他站起身,拍了拍江世安的肩膀。
“行了,你在国子监好好读书,别再惹事。孤还有事,就先回了。对了,皇奶奶让孤给你带句话,没事多领着你娘子进宫看看,她老人家可是想你想得紧。”
“是,谢皇叔转告!侄儿记下了。”
江世安躬身应道,看着太子带着护卫离开,心里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
在国子监的日子,远比江世安预想的要难熬。
清晨天不亮,监生们就要起床晨读;白日里进讲堂,先生讲经论史;到了傍晚,多数人也不回寝屋,反倒扎堆在书阁里查典籍、写文章,连歇口气的功夫都舍不得。
唯有江世安和李润书,成了这片勤学氛围里的异类。
江世安上课要么撑着脑袋走神,要么偷偷在桌下摸鱼。
李润书起初还试着凑凑热闹,可看旁人都埋头苦读,连找个人说句话都难,渐渐也没了兴致。两人想找些乐子、投壶、斗蛐蛐、甚至哪怕只是找个树荫下聊聊天,都找不到搭子,监生们要么客气拒绝,要么干脆假装没听见。
“得,这国子监跟个囚笼似的,想玩都没人陪。”
李润书瘫在寝屋的椅子上,翻着一本三国志,没好气地抱怨。
“既然出不去,我还是看看书吧,总比坐着发呆强。”
江世安也没辙,只能跟着拿起书。
好在这一个月里,王明哲被禁足在家思过,没在他眼前晃悠,少了不少麻烦,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五月十四,下午散学的钟声刚响,江世安就让喜旺驾车往侯府跑。
他今日要带方钧宁进宫见皇太奶奶。
进了宫,太后见着他们,笑得眼睛都眯了。
她早从太子口中听说了江世安在国子监的事、虽不算勤勉,却也没惹事,还作了首咏春,连皇上都听了一耳朵。
太后拉着方钧宁的手,越看越满意。
“当初给世安选你做媳妇,真是选对了!你看他,如今也懂事多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方钧宁听得脸颊微红,轻声谢过太后夸赞。
晚上太后留他们用晚膳,桌上摆的都是江世安爱吃的菜,太后还时不时给两人夹菜,絮絮叨叨问着侯府和国子监的日常,气氛热热闹闹的。
等两人告辞出宫时,已是戌时三刻。
马车里。
江世安伸手握住方钧宁的手,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
“半月没回府,夫人在府中过得可好?可想为夫了?”
方钧宁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素圈金戒指,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看着寻常得很。可她随手拿起一枚,刚碰到戒指内壁,就觉出几分凹凸不平。
她凑近仔细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内壁上竟刻着两个小字,正是江世安与方钧宁,字迹不算规整,却看得出来刻得很认真。
方钧宁有些惊喜,瞪大了眼睛。
“夫君,这是···你亲手刻的?”
江世安看着她的模样,这是前几日晚上趁去茅房的间隙,偷偷进空间找了把小刀刻的。
他笑着点头。
“是你我的名字。可喜欢?”
方钧宁心里一阵发烫、虽常觉得江世安言行里带着浪荡气,可相处越久,越能感觉到他的真心。
他或许文武不算出众,却总在这些小地方花心思讨她欢喜。
一想到待会儿回府后,两人要单独相处,她的脸瞬间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夫君,这对戒指妾很喜欢。”
江世安立刻来了精神。“喜欢就好!”
“小爷别的不说,论玩的花样,就没有我不会的!你要是喜欢,改明儿我再给你刻几个印章,你平日里写写画画时正好用。”
说着,他从方钧宁手中拿过那枚刻着她名字的戒指,握住她的手,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了去、活口的尺寸可以调。
“你看,咱们俩的名字刻在一枚戒指上,也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夫人,为夫这半月在国子监,晚上只能抱着冷冰冰的被子,孤枕难眠,满脑子都是你。真不想再读书了,小爷就想当个安安稳稳的纨绔,怎么就这么难啊?”
方钧宁看着他眼底的依赖,拿起另一枚戒指,套在江世安的手上。
“夫君,这等轻浮的话不可再说,让人听见了笑话。”
“哪里轻浮了?”江世安立刻不乐意了,往她身边凑了凑,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想你是真心的,不想读书也是真心的,怎么就不能说了?”
方钧宁被他缠得没法,她真没想到,堂堂西平侯,居然这般粘人,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只要两人单独在一处,他就会凑过来,要么牵手,要么靠肩,扒都扒不开。
可这份黏人里又藏着的真心,却让她心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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