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十五,国子监王明哲虽解禁回了监,再见江世安时,却没了往日的敌意,反而多了几分刻意的恭敬。
江世安懒得琢磨他是真想通了,还是暗地里憋着坏,只当没看见。
他每日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过、清晨打拳,把筋骨活动开,再耍两遍方钧宁教他的枪法,如今这具身体比刚来的时候结实不少。
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香,吹进西平侯府。
入夜后,江世安坐在卧室的床榻边,看着方钧宁捧着书看得入神。
绿萝和玉竹端着两盆温水进来,放在床前的矮凳上,先帮江世安脱了靴子,又伺候方钧宁褪去绣鞋,将两人的脚一同放进温水里。
两人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捏着本书。
等脚泡得温热,擦干脚,丫鬟们收拾好水盆退下,他们才上了床。
他伸手抽走方钧宁手里的书,凑到她眼前。
“夫人,我的脸难道还没有你的书好看?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小爷就不信,你看我会两眼空空。”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方钧宁的胆子也大了些。
她知道江世安说这话准没正经,干脆伸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捏了捏。
“夫君容貌自是一等一的好,当然比书好看。可妾这章还没看完···”
话没说完,唇就被江世安堵住。
他的吻带着急切,又是温柔的,毕竟半个月可就开这一次荤、还不得找补回来。
直到方钧宁喘不过气,才松开。
方钧宁红着脸,伸手抓着他的衣襟。
“坏东西。”
江世安勾着嘴角笑,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
次日清晨,厨房熬了瘦肉粥。
方钧宁刚跟着江世安走进来,闻到那股肉腥味,突然一阵反胃,忍不住皱紧了眉,捂着嘴想呕。
江世安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手指顺势搭在她的手腕上、不过片刻,他心里就有了数,这是喜脉。
一旁的周氏见方钧宁这模样,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把江世安推到一边,让丫鬟端来铜盆,自己轻轻拍着方钧宁的后背。
“兰心!快去请府医过来,越快越好!”
等方钧宁接过绿萝递来的茶水漱了口,用帕子擦净嘴角,周氏又拉着她的手。
“钧宁,你跟娘说,这两个月的月事,可有按时来啊?”
方钧宁细想片刻,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忙着与婆母周氏一同重整侯府中馈,里里外外的账目、采买、下人调度占满了心思,全然没留意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周氏早就已经笑得眉眼弯弯,连忙朝一旁的丫鬟吩咐。
“玉竹、绿萝,快扶夫人到圈椅上坐,仔细累着!”
说着,她又快步走到前厅门口,伸长脖子朝院外望,盼着府医能早些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府医拎着朱漆药箱匆匆进来。
他先向周氏、江世安躬身行礼,随后走到方钧宁面前,取出脉枕放在桌上,又在她手腕上轻铺一层素色手帕,指尖搭脉,凝神静诊。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府医才收回手,又细细问了方钧宁近日的饮食、作息与身体反应,待确认无误后,他起身拱手。
“恭喜老夫人、恭喜侯爷!夫人这是喜脉,已有一个半月身孕。脉象如盘走珠,平稳有力,可见胎气尚安。只是胎元未满三月,还需多加留意、侯爷与夫人万不可行房事,以免动了胎气,引发出血之症。”
“好好好!”
周氏激动得站起身,双手在身前攥了攥,连忙朝门外喊。
“来顺!速去康亲王府报信,把这喜讯禀给老王妃;再派人去镇北大将军府,告知将军与夫人钧宁有孕的事!”
“是,老夫人!”来顺应声跑了出去。
江世安站在一旁,心里也欢喜,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意外。
自他进国子监求学后,每月回府与方钧宁相聚不过两次,居然也能怀上孩子,看来娘子当真是易孕体质。
他快步走到方钧宁身边。
“娘子,现在身子可舒服些了?想吃些什么?我让小厨房给你做。”
方钧宁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她轻轻摇头。
“好多了,只是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东西。”
“这可不打紧!”
周氏连忙接话,带着过来人的经验
“当初我怀安儿的时候,前两个月也是这般没胃口,等过了三个月,保准能吃能喝!安儿,府医的话你可记牢了?还好你如今大多在国子监住着,不用娘天天盯着你。钧宁,往后想吃什么尽管跟娘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弄到,娘都给你寻来!”
方钧宁听着婆母这般紧张,忍不住轻声道。
“娘,儿媳真的无事,不必这般费心。”
“娘子,你就听娘的话,她有经验。”
江世安笑着劝了一句,又转向周氏。
“不过娘,进补也得有分寸,莫要补得太过,免得日后胎大难生。”
周氏连连点头。
“这道理娘懂!你放心就是。”
这个话虽然这么说,她却悄悄瞥了儿子一眼、世安的性子她最清楚,虽然说这段时间进了国子监学了些礼仪伦常,可骨子里爱玩的脾性哪能轻易改了?
他跟早逝的夫君可不一样,从前就爱跟些纨绔子弟厮混,当娘的就是爱操心、如今有了身孕的娘子,可得多护着些。
待用过午饭,方钧宁与江世安正准备一同回房,周氏突然站起身,开口叫住
“钧宁啊,娘还有些话要跟你说,你留下。”
江世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周氏,总觉得她这模样带着点不怀好意。
“娘,您要跟娘子说什么?”
周氏瞪了他一眼。“放心,就是些家常话,娘还能委屈你娘子不成?”
方钧宁看着婆母的神色,心里已经猜出几分,她笑着朝江世安点头。
“夫君,你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回国子监,好好歇息一日。”
江世安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又看了看她们二人。
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要密谋些什么,可他也不好多问,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转身离开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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