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安手里捏着一把折扇,闲闲地看着院中小厮打理花草,忽然觉得日子有些太过清净。
回府除了逗弄府里的小玩意儿,倒没什么正经事可做。
不如重操旧业,写几本话本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世安便来了兴致。
他想起如今的大武朝,对女子的态度虽不及盛唐开放,却与北宋时期颇为相似。
女子不仅能主动和离、改嫁,还握有一定的财产继承权。
大武律法明明白白写着、父母已亡,儿女分产,女何得男之伴?
虽然女子分产不及男子的限制,却实打实承认了女性的继承权;
还有富人财产并同夫为主的规定,更是将夫妻财产列为共有,让女子在婚姻中多了层财产保护。
北宋因经济繁荣,女子能外出谋生、经商,甚至入朝为官,还出了刘娥那样临朝称制的女太后,后世对她的评价甚至高过武则天。
可到了南宋,外战失利,那些文人士大夫搞不过外族就开始对内搞思想、便转而对内束缚女子,女子地位才渐渐下滑。
至于程朱理学、三从四德那套,在宋代本就没多少人搭理。
反倒是明朝为了巩固统治,尊朱熹为宗,奉行存天理,灭人欲,喊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才把女子牢牢捆在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规矩里,让女子成了男子的附属品。
到了辫子朝,更是沿袭明制,对女子的压迫有增无减。
如今大武朝的闺中女子,大多喜爱读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解闷,可市面上的本子不是才子佳人一见钟情,就是千金小姐遇书生,情节老套得很。
他前世看过的情爱故事,不管是跌宕起伏的虐恋,还是细水长流的温情,可比这些话本炸裂多了,也有趣多了。
说干就干,江世安当即大步往书房走去。
“玉竹,去书房磨墨,本侯爷要写东西。”
“是,小侯爷。”
玉竹连忙应下,快步去了书房,先将案几擦得一尘不染,再取出上好的徽墨,蘸着清水在砚台上细细研磨。
江世安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先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写下话本的大纲。
主角是个敢爱敢恨的商户女,不愿接受父母安排的联姻,偷偷离家闯荡,途中遇上了微服查案的霸道王爷。
两人从互相试探到彼此信任,还一起破了几桩奇案,中间穿插着商户女靠经商才华站稳脚跟的情节,最后不仅收获了爱情,还成了大武朝小有名气的女商人。
大纲定好,江世安便开始往里面填肉,遇上写得不满意的地方,便涂改。
一上午的功夫,写了有两千多字,虽不算一气呵成,进度却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玉竹磨完墨,见小侯爷写得专注,取来一把团扇,站在他身后轻轻扇着风,既不敢打扰,又怕他热着。
另一边,方钧宁在卧房里捧着一本书看了许久,却总也静不下心。
往常这个时候,江世安早该回屋陪她说话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
她按捺不住,在丫鬟绿萝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小侯爷,打算何时回屋啊?”
江世安正低头整理手稿,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
“夫人过来了?我刚才还在想,你说不定忍不住要来找我,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来,看看我写的话本子,瞧瞧合不合你的心意。”
方钧宁一听话本子,心里很好奇。
走上前,从案几上拿起手稿,绿萝赶紧搬来一张椅子,让她坐下慢慢看。
方钧宁捧着稿纸,一字一句地读着、很快将几页手稿看完。
她将手稿放在案几上。
“夫君,这故事当真出乎意料!王爷和商户女,还陪她解家宅困境,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新奇想法?可是王爷怎会娶商户女呢?这书可有名字了?”
江世安靠在椅背上,总不能叫霸道王爷爱上柔弱小姐吧。
“就叫霸道的爱,直白好记,姑娘家们一看就知道是情爱故事,省得猜来猜去。”
“霸道的爱··”
方钧宁轻声念了一遍,早已习惯了他不按常理的直白,随即又想起一事。
“夫君这是打算把话本刊印出来?妾倒记得,去年刑部尚书家的嫡幼子,凑了些诗作合出了本诗集,结果买账的人寥寥无几,印了上千册,连一半都没卖出去,最后堆在尚书府的柴房里落灰呢。”
江世安不屑地摆了摆手。
“爷跟他能一样?那小子的诗通篇都是空架子,狗屁不通,有人买才怪!再说爷有的是钱,他一个仰仗家里俸禄的嫡子,哪比得过我?大不了咱们自己成立一家书局,从抄写、刊印到售卖,全自己来,自产自销,还怕卖不出去?”
方钧宁听着有理,眉眼弯了弯,主动提议。
“那妾帮你抄写手稿吧,平日里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能搭把手,还能提前看看后续情节。”
江世安当即点头,又不忘叮嘱。
“好。”
“但你可得量力而为,累了就歇着、不过我半月才回府一次,就算天天抄,也累不着你。对了,刚才娘找你说话,到底说什么了?”
方钧宁脸上的笑淡了些,放下手稿,顺着绿萝递来的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低了些。
“婆母说、我如今怀有身孕,行动不便,没法好好侍奉夫君,想把她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兰心,给夫君做通房丫头,也好替我照料夫君的起居。”
江世安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你同意了?”
方钧宁点了点头。“毕竟是婆母的意思,直接拒绝怕是会惹她不快,落个不敬长辈的名声。而且妾有了身子,确实没法周全夫君,便应下了。”
是他的命太好了吗?怎么一个个都往他房里塞女人?
这年代的女子就不会吃醋吗?
还是钧宁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才愿意让别的女人分走他的心思?
见他脸色沉了下来,方钧宁也露出为难的神色,眼眶微红。
“夫君,妾以为、你们男子大多喜欢三妻四妾,尤其是像夫君这样有爵位的,就算是我哥哥在关外领兵,身边也有两个通房伺候。妾只是做了当家主母该做的本分,不想落个善妒的骂名,也不想连累夫君被人说惧内。”
“本分你个大头鬼!”
江世安提高了声音,又怕吓着怀身孕的方钧宁,赶紧放柔了语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睡那么多人,就不怕染病?夫人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好歹你也是读过书的武将之女,你平时对本侯爷挺有力气和魄力的啊,怎么到这事上就没了?
拿出你的气势来,小爷就不信了,我娘还能硬把人塞给我!他娘的,小爷难道是个破袋子,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塞?你一个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再塞一个,你是真盼着我早死啊?”
骂完,见方钧宁眼圈更红了,他又软了下来。
“算了,我知道你难做,一边是婆母,一边是夫君,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我能理解。这事你别管了,我去跟娘说,保准她以后再也不提这事。”
方钧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哪是愿意,只是实在没法拒绝。
若是敢拒了婆母安排通房,传出去不仅要被冠上善妒的名声,还会连累夫君声誉;更何况,从唐起,七出里就有妒这一条、七出实在律法里的,若是闹僵了,婆母真要拿七出说事,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如今江世安愿意出头,倒解了她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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