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京都刮着小风,他起了个大早,毕竟第一天上班还是要给领导一个好印象,殿前司的领导有两个,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
都指挥使就是李润书他爹忠勇侯李显、也不知道这个大爷好相处不。
匆匆洗漱完,换上那套正红色的都虞侯官服,江世安揣着护板往外走。
府里的马车早就已经候在门口,喜旺见他出来,连忙躬身。
“侯爷,这就往皇宫去。”
他点点头钻进车厢。
作为禁军高层,他得跟着百官上早朝,这个上朝可以说是最不人性化的东西,他娘的五更早朝实在熬人,也就是凌晨四点就要开例会。
他出门时天还黑得透透的。
马车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皇宫侧边的玄德门。
待漏院里已经停满了各式马车,挂着灯笼。
百官三三两两地站在院里,低声交谈着等候宫门开启。
“侯爷到了。”
喜旺掀开车帘。“侯爷,夫人丑时三刻就起来备了糕点和肉干,说早朝要待许久,怕您空着肚子熬不住。”
江世安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他爱吃的桂花软糕和酱肉干。
他捏了块软糕塞进嘴里,他家宁儿总是这样,连这点小事都想得周全。
垫了垫肚子,他揣好护板,跟着人流往宫门方向走。
刚走没几步,就觉出身边有个人影靠近,让他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
靖王。
“靖王殿下,臣江世安,参见殿下。”
江世安刚要躬身行礼,话头就被靖王抬手打断。
“无需多礼。”
靖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扫过他的官服,慢悠悠道。
“西平侯年少有为,父皇把殿前司都虞侯的位子交给你,可不是让你混日子的、往后可得好生守护父皇安全,恪尽职守,别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臣谨遵靖王殿下教诲。”
江世安垂着眼应下,这靖王一上来就摆长辈架子说教,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控制,实在让人不舒服。
他不想多纠缠,颔首后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世安侄儿,别急着走啊。”
靖王却又追了两步,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刻意的亲近。
“论辈分,本王可是你的二堂叔,何必跟本王这般见外?这样,今日散朝后,本王做东,请你去醉仙楼吃酒,你回府等着就好,本王让人驾车去接你。”
江世安刚要开口拒绝,靖王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说罢转身快步走开,去跟不远处的户部尚书搭话,只留下他站在原地皱眉。
靖王做东?
这明摆着是要拉拢他。可他不过是个刚入禁军的闲散侯爷,既没兵权在手,也没朝堂势力,这位二皇子到底图他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他占着殿前司都虞侯的位子,能近皇帝的身?
江世安跟着人流站到武将队列的末尾,身边同僚皆身着朱红官袍,后面青袍,前面是紫袍。
彼此点头致意后,早朝便在晨钟里拉开了序幕。
可对他来说,这长达两个时辰的朝会简直是种煎熬。
只要一沾开会的边,他的瞌睡虫就准时报到,要不是偷偷掐了自己好几下大腿,怕是早要在大殿上睡过去。
直到殿外大太监那声退朝,江世安瞬间来了精神,腰背都挺直了。
跟着百官退出大殿后,他没敢耽搁,转身就往武将群里找自己的顶头上司。
殿前司都指挥使李显。
“江侯,你在寻何人?”
江世安回头,只见个黑面络腮胡的老将站在跟前,身高与他不相上下。
他盯着对方满脸的胡子,再想起李润书那张白净的书生脸,这父子俩简直是黑白双煞,实在难让人联想到一块儿去。
“李侯,晚辈找的正是您。”
江世安连忙拱手。
“今日是晚辈初次到殿前司值岗,往后还望多多提携。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晚辈一定尽快改正。”
忠勇侯李显早前对西平侯本无好感。
毕竟这小子从前总跟自己儿子混在一处,两人整日游手好闲,堪称京中纨绔典范。
他自己靠战功挣下爵位,偏偏养出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面儿子,前阵子好不容易见李润书肯读书,没几日又闹着要退学,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那儿子就是跟着江世安学的。
整个一个跟班,人家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点主见都没有,他真想把那小子塞回夫人的肚子里,回炉重造一下,也怪他早年在外征战,这几年才回京,嫡长子润平,他带在身边,武艺得他亲传,就是这个次子,他都头疼啊。
可眼下见江世安态度谦逊,倒也如同自己了解那般,确实少了些痞气。
李显倒也放缓了神色。
“江侯有这份谦逊之心,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眼看李显越说越夸张,江世安赶紧抬手打断。
“李侯,指挥使大人,晚辈觉得,先干好眼下的差事才是关键,不敢先想建功立业的事。”
“好!江侯倒是个务实之人,甚好甚好。”
李显抚着胡须点头,转身道。
“随我来,带你去看看禁军的校场。”
两人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一处开阔校场。
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哼哈”的呼喝声,走近了才见许多身着短打的精壮禁军正在练拳脚。场边一位教头正站在高台上训话,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乃真龙天子,咱们禁军的命就是为陛下守着的!谁敢有半分不敬,诛九族都是轻的!在宫里当差,眼能闭,心不能歪。
你们若敢对陛下有二心,不光自己脑袋搬家,家中妻儿老小都得跟着陪葬!禁军铁律,必须刻在骨子里!”
说罢,教头的声音愈发严厉,一条条念起铁律
“凡持械靠近圣驾三步者,必须卸刀!与圣上对视,不得超过一息!若有异动,左右禁军可先斩后奏!”
紧接着,便是更严苛的十斩律条。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
教头一条接一条念下去,连坐之法也说得明明白白。
江世安跟在李显身后,听着教头那一句句诛九族、斩。
果然给皇帝当差就是把脑袋拴在腰上,稍有不慎就是砍头的罪过,还想混日子呢,混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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