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将士们个个喝得面红耳赤,高声谈笑着军功与封赏,舌头都打了结。
江世安却没心思多留,他借着敬酒的空隙,向宣化帝告了退。
今日大军进城时,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眼就瞥见了醉仙楼二楼的身影。
方钧宁、还有老娘和奶奶,她们正踮着脚朝军队这边望,眼神期盼。
那一眼,让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到家人身边。
“开门!开门!本将军回来了!”
江世安牵着战马站在侯府门前。
门房的护卫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忙凑上前来,看清是自家侯爷后,两人手脚麻利地拉开沉重的大门,另外两人拔腿就往后院跑,边跑边喊。
“老夫人!老王妃!侯爷回来了!侯爷平安回来了!”
江世安大步往里走,刚穿过前院、就见周氏和老王妃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四年未见,周氏的鬓角添了些白发,老王妃的腰也比从前弯了些,可她们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疼惜。
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手指细细抚过他的铠甲,又摸了摸他的脸,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周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老王妃拉着他的手,反复确认他安然无恙,悬了四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乖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哭了一阵,老王妃突然拉了拉周氏的胳膊,又朝江世安使了个眼色。
“乖孙,快回你房中去吧!钧宁那孩子盼了你四年,你们夫妻二人好好说说知心话。总归是回来了,往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不差这一会儿,快去吧!”
江世安心中一暖,朝着老娘和奶奶躬身行了一礼。
“娘,奶奶,那我去了。”
说罢,他转身朝着内院快步走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方钧宁正站在房门口,笑着等他回家。
内院卧房里,方钧宁坐在床边,轻轻拍着被褥里的小女娃。
府中虽然有奶娘和丫鬟,可这孩子眉眼间的英气,真的夫君如出一辙。
连眉尾那点淡淡的痣,都像是照着模子刻的。
她舍不得假手他人,每日亲自哄睡、喂饭,总觉得抱着女儿,就像抱着一点念想。
“唔··娘亲··”小女娃咂了咂嘴,小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方钧宁刚要低头轻哄,房门忽然被推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开始烦躁起来、转头看向门边。“绿萝?是何人进来了?”
门外却没传来丫鬟的应答。
方钧宁放下女儿,起身快步走过去,刚到门口,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然的出现在她的瞳孔里。
那人穿着黑色铠甲,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须,眉眼间添了些战场磨砺出的凌厉,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依旧是她记挂了四年的模样。
她原以为他要在宫中赴宴到深夜,却没想他居然这会儿就这么着急的回来了。
“世安?!”
江世安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年未见,她褪去了青涩,身形愈发丰盈,眉眼间多了母性的温柔,却依旧是让他魂牵梦萦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床榻那边忽然传来软糯的喊声。
“娘亲!”
江世安心头一热,上前一把将方钧宁搂进怀里,大步往内屋走。
被褥里的小女娃已经坐了起来,梳着两个圆圆的冲天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正好奇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高大叔叔。
他轻轻放开方钧宁,俯身凑到床边。
“这是、我的女儿?”
“嗯。”方钧宁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她已经三岁半了,我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盼盼,大名一直等着你来取。”
小盼盼还没明白眼前人是谁,只看见这个叔叔居然凑到娘亲脸边,还伸手揽着娘亲的腰。
她顿时急了,站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
“不许欺负娘亲!我打你!”
说着就扬起小拳头,要朝江世安挥过来。
四年未见,江世安除了自己解决没有照顾军妓以及倭族女人,尤其是见到了自己的娘子更是心里的痒使劲的往下钻。
倒是方钧宁担心女儿,一把将他推开,喘着粗气给女儿解释。
“盼盼你不是想要爹爹吗?他就是你爹爹,哥哥嘴里的那个爹爹。”
方钧宁把女儿抱住,转头朝门外喊。
“绿萝!把小姐送到老夫人院里去。”
她哄了好一会儿,才让盼盼牵着绿萝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卧房里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方钧宁让人备好热水,看着江世安脱下铠甲,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古铜色的肌肤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胸延伸到腹肌,狰狞又刺眼。
那是他当年被倭兵偷袭时留下的,消息传回府时,她彻夜难眠,一遍遍想象他受伤的模样。
“我来吧。”
方钧宁拿起温热的棉巾,擦在他背上,碰到那道疤痕时,忍不住顿了顿。
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这四年里,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才能带着胜利回来?她不敢用力,只蘸着水,一点点轻柔地擦拭。
江世安被棉巾擦得心头燥热,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
“娘子,临走前咱们可是说好了,等我回来,任我随意折腾的。不如、进来一起洗?”
方钧宁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却没挣开他的手,只轻声问。
“这疤……疼吗?”
“早不疼了。”
江世安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夫人放心,我不仅平安回来了,还为你挣了个诰命夫人的身份。往后,你也能像娘一样,穿上绣着鸾鸟的诰命服了。”
方钧宁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再躲闪,,将外衫、中衣褪去,露出纤细却紧实的肩颈。
江世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渐渐粗重,看着她赤着脚,一步步跨进盛满热水的木桶里,水花漫过她的腰际。
她抬起手,抚上他胸口的疤痕、那道疤凹凸不平记。
方钧宁仰头望着他的眼睛。
“夫君是世上最英勇的男子,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厉害。”
江世安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热水漫过两人的肩头,他下巴抵在她发顶。
“钧宁,这次回来,爷再也不走了。往后咱们守着侯府,多生几个孩子,看着他们牙牙学语、长大成人,好好孝敬娘、奶奶,还有你的爹娘。”
话未说完,他的嘴就亲了上去。
两人像是久旱逢雨的草木,又像是已经烧的火旺的柴火,哪怕浸在水里,也烧得浑身发烫直冒烟。
木桶里的水来回的晃。
没过一会、江世安直接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床榻。蜡烛一下一下的跳动,伴随帐幔晃动,和咯吱咯吱的声音、直到后半夜,才终于安静了。
方钧宁靠在他怀里。
这四年的思念与渴望,让她今夜格外大胆,不再像从前那样自持着贵女的尊严,她从来都没有这般放纵过、毕竟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也是有需求了,四年的渴望也希望吸取更多。
两人都没有给对方更多的思考时间,只想将所有的空隙都填满、把错过的都补回来。
又过了许久,两人再次清洗干净,并肩躺在床上。
江世安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忽然开口。
“盼盼的大名,就叫江思旋吧、旋是归旋。”
方钧宁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的西跨院,周氏正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已经熟睡的江思旋。
儿子平安归来,侯府的顶梁柱终于回来了,往后这院子里,又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她轻轻拍着孙女,兴奋地睡不着了、心里默念
老天有眼,侯府总算没败在安儿手上,我这老婆子,就算现在闭眼,也能安心了。
····
交还兵权后,江世安向宣化帝求了个闲散虚职。
无需日日上朝,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入宫议事。
宣化帝心中本就对这个既会打仗又懂进退的宗室子弟十分放心,虽然心里也觉得可惜了他的才干,却也明白功高盖主的隐忧,更要为太子铺路,也就顺着他的意准了奏。
“既然你偏爱闲云野鹤的日子,朕也就不勉强,只盼你往后若有良策,仍记得为大武着想。”
此后二十年,江世安与方钧宁依旧是过得神仙眷侣一样的日子。
两人恩爱如初,方钧宁又先后为他诞下一子一女,凑齐了四名儿女。
江世安笑着摆手。
“够了够了,再多可就抱不过来了”。
他虽然是自称退休了,却没真的闲着。
时常把自己关在书房,画新型火器的图纸,从改良燧发枪到设计连发火铳,每隔一年半载的往工部递一份,还总爱往火器司跑,带着工匠们调试样品,满身火药味地回家。
家中儿女的学问也由他亲手教,江思铖爱琢磨手艺,他便找遍典籍给他看,还带着他做木工。
女儿们想学诗画,亲自去请京中名士来府中授课,只在旁陪着听,偶尔还凑趣写两句打油诗。
大武朝也因这些新火器愈发强盛,周边小国再不敢轻易来犯。
海上贸易日渐繁荣,商船远及南洋,不仅带回了香料、丝绸,更从异域寻来了玉米种子。
这高产作物在各地推广后,百姓再也不会忍受挨饿的滋味,人口也从两万万激增到五万万,国库充盈,街头巷尾皆是安居乐业的景象。
朝堂之上,江世安始终守着不掺和的底线,对于两个王子的争斗,他可不想把自己拉进去。
最后依旧是太子登基、改国号为永宗。
新帝感念他当年的功绩,想给他加官进爵,也被他婉拒了。
而当年力主伐倭的靖王,后来因觊觎皇位,暗中结党营私,事败后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永远圈禁在宗正寺。
儿女们长大后各有归宿。
江思铖凭着一手好手艺和层出不穷的巧思,官至工部尚书,成了大武朝有名的能臣、还承袭了膝下无子的康亲王的王位。
长女江思旋嫁了个温润的翰林,夫妻相得。
次女江思怡迷上了经商,凭着精明头脑,把家中的铺子开遍了京城。
小儿子江思恒承袭了西平侯的爵位,学着父亲的模样,只愿守着家业,老老实实的当个闲散侯爷。
周海燕那个侯府的表小姐命,嫁了个寒门举子,半年将嫁妆挥霍一空,第二年丈夫纳了江南富户的小妾,家中境况才稍有好转,可她却在怀胎的时候,因为吃了太多小妾送来的补品,因胎大难产丢了性命。
这其中有没有小举子的授意,就不得而知了。
周氏和老王妃享尽了天伦之乐。
江世安是懂养生之道的,每日清晨陪着两位老人练五禽戏,还亲手调配滋补的汤药,两位老人都活到了八十多岁。
在大武朝,人生七十古来稀”,能熬过七十七岁,就是邻里都要上门道贺的喜寿。
老王妃和周氏的离开,都是在夜里睡眠中安详离去。
入睡前还喝了方钧宁亲手熬的莲子羹,笑着说今日这羹甜得正好,第二日丫鬟进来送早膳时,才发现周氏没了气息,脸上还带着笑,一点痛苦都没受到。
周氏咽气前,心里还在想着、安儿从前顽劣得很,是儿媳妇来了侯府才像样,他才肯收心、家有贤妻旺三代,这话真没说错、看着铖儿当尚书,思旋嫁得好,侯府越来越兴旺、就算是四她能闭着眼了。
按大武的规矩,年过七旬无疾而终,就是喜丧。侯府上下虽然悲痛,却也知道这是福寿圆满、毕竟人都是要走这一遭的。
这日,江世安领着方钧宁,身后跟着四名儿女,还有十几个孙辈,浩浩荡荡地去给周氏老西平侯他们去上坟。
纸钱烧完,众人又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江世安才扶着方钧宁起身,对身后的孩子们说。
“你们先回府,我陪你娘走走。”
“爹娘,郊外人烟稀少,孩儿们在后面跟着、定不打扰爹和娘散步。”
江世安牵着方钧宁的手,走在初春的田埂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眼角虽有皱纹,眼神却还是跟年轻一样那么温柔。
“夫人,这一辈子,你为我生了四个孩子,操持侯府中馈,辛苦了。”
方钧宁笑着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
“夫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能陪你走过这一辈子,我不辛苦,嫁与你是我的幸。”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朝着远处的桃花林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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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绿帽子圆又大的不育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