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安把信纸简单看完,哼了一声。
“他们可真是一对好父母啊、怕是看我如今有了回城的指望,有利用价值了,这才巴巴地写信来巴结。”
素云一直坐在他身边,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
“世安,是你家里给你写的信吗?”
江世安把信纸随手扔在桌上。“嗯,我妈写的。”
素云顿了一下,又追问。“世安,他们……对你不好吗?”
江世安摊了摊手,眼底没什么温度。
“素云,你也看到了。我来你家这么多年,这是他们头一回给我写信。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素云看着眼前的男人,当老师的这些几年皮肤捂白了些,又恢复了些城里读书人的清俊样,心里忽然一软。
她伸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摆出一副大姐大护犊子的架势。
“世安,他们不疼你,我疼你!你是我的男人,往后我护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江世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逗得笑出了声。
素云跟自己身高不多,要是再高一些,自己都能小鸟依人了。
他埋在素云的怀里。
“好,我有你,有胖丫铁头,还有爹妈,就够了、等我在京都安顿好,就接你们过去。”
夜里,两人又是好一通折腾。
素云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蹭到了他的背心上。
二月十六号这天,村口的邮递员踩着自行车,送来了一封挂号信。
是江世安的录取通知书!
他考上了水木大学的建筑系!
消息传开,李家像是办喜事一样热闹。
临走前,江世安领着素云、两个孩子,还有老丈人丈母娘,特地去县里的照相馆拍了张全家福。
照片洗了两张,一张塞在江世安的行李包里,一张挂在了李家堂屋的墙上。
李福生还特意去镇上的供销社,给江世安买了一双小皮鞋,板着脸叮嘱。
“咱李家的人,出去不能丢份!”
说到底,他早就把这个女婿当成了自家人,毕竟也是两个孙孙的亲爹、等他们老了,死了,是素云和孙孙的依靠。
一周后,李福生找来了村里的拖拉机,把江世安送到了乡里的汽车站。
素云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可两个孩子却不管不顾,搂着江世安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铁头哭着喊。
“爸爸别走。”
胖丫也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那哭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毕竟相处这么多年,就算是小猫小狗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亲生的小崽子和日日缠着自己忙活的媳妇了。
江世安伸手抱着素云,凑在她耳边。
“等我,夏天就回来。”
李福生这个快一米九的汉子,红着眼眶把两个哭唧唧的孩子抱了过去,拍了拍江世安的肩膀。
“赶紧走吧,孩子有我和你妈看着。到了学校就给家里写封信,好好读书,别、别忘喽她们娘仨就成。”
“爹,您放心。”
他揣着李福生塞给他的一百块钱,贴身放着录取通知书和介绍信,转身坐客车,在转乘开往京都的火车。
·······
在去大学办理入学手续之前,江世安必须先回一趟江家。
他不是念什么骨肉亲情,而是为了把户籍落回京都。
这其中的门道他清楚的很。
要是现在直接揣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到,那他的户籍就还钉在大口村,等四年后毕业,十有八九会被分配回冀省工作。
他要想留在京都,就得先把户籍转回来,毕竟毕业后的工作分配,全是按户籍所在地来定的。
下了火车,江世安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拎着行李包,挤上公交车。
他凭着原身的记忆,往江家所在的机电厂家属院去。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江世安下了车,往前走了不远、一眼就望见了那片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家属楼都是外走廊的款式,走廊栏杆上还晾着些衣裳,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当年江父从三线调回来,仗着是厂里的工程师,又因为家里人口多,才分了这么一套大两居。
江世安刚在楼下站定,就见一楼的刘师傅拎着一捆大葱从楼道里出来。
刘师傅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你是不是江工家的大小子,世安啊?”
江世安认出了他,连打了声招呼。“刘叔。”
“哎哎!”刘师傅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这是回城了?还是回来办事的?”
“考上大学了,回来看看爸妈。”
“刘叔这些年挺好啊?看着还跟以前一样年轻。”
刘师傅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
“你这小子,走了能有七年了吧?这嘴倒是比以前甜多了!有出息,真有出息!快快快,上去吧,这天儿冷得很,别在楼下冻着。”
他这一嗓子,动静不算小,楼里不少听到声音的邻居都推开家门探出头来。
老邻居们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眼神里是看热闹的好奇。
江世安耐着性子,笑着应了,这才拎着行李,顺着楼梯往上走。
到了三楼,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开
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眉眼间和江世安有五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脸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人就是原身的母亲刘金凤。
刘金凤看着门外的人,先是愣了足足有三秒钟,眼睛越睁越大,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皮肤有些黑、身形壮实的汉子,可不就是她那个下乡七年的大儿子嘛!
他既然能这个时候回来,那肯定是考上大学了!
刘金凤脸上的惊讶瞬间转换成了掩饰不住的喜悦,连忙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包,嗓门也拔高了。
“世安啊!你可算回来了!”
江世安的身高一米七五,在乡下和高大素云站在一起,看着差不多高。
这些年干农活、带学生,晒得黑了些,也比从前壮实了不少,褪去了当年城里学生的那股文弱气。
“妈,我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抬脚跨进了屋里。
客厅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木头沙发,刘金凤把行李往墙角一放,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杯,往里捏了些茶叶、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快,喝口水暖暖身子、老江,世明,世安,赶紧出来,世安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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