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兰在一旁听得肺都要气炸了，攥着拳头。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啊！上门女婿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你就不怕街坊邻居戳你脊梁骨！”
“怕，我好怕啊。”
江世兰当即仰起头，得意地挑了挑眉。
怕就对了，总算还有点羞耻心。
可谁知道下一秒，这个不要脸的江世安直接起身，大步冲到门口，哐当一声将门拉开。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爸妈要让我把姥姥留给我的房子，腾出来给我弟弟结婚用！当初下乡的时候，我和世明都在家，他们说我是老大，就该我去吃苦，我二话没说就去了！
我在乡下整整七年啊，七年！
他们一封信都没给我写过，一分钱都没给我寄过！他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顿顿能吃上白米饭，我在村里呢？连掺了麸皮的玉米面都吃不饱！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他们转头就让我把房子让给世明！”
江世安说着，故意使劲睁着眼睛，让眼睛红了起来。
这一嗓子，直接让隔壁几家的房门都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个看热闹的脑袋。
“爸！你也是个文化人，是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是厂里的工程师！我也是你亲生儿子啊！就算我小时候你把我扔到姥姥家，我长大了也从没记恨过你，可是你不能这么偏心啊！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回城了，你们居然让我把房子给世明，那我媳妇孩子，我们一家四口住哪啊？大家来评评理吧！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从小就不受人待见，爸妈还这么偏心。”
江工家的大儿子江世安回来的事，家属楼里的邻居们早就传开了。
都说这小子是个有出息的，下乡劳动，也不忘了学习、从乡下苦地方考上了水木大学，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大家伙儿私下里都嘀咕，这当爸妈的，真是越懂事的孩子越不心疼，偏偏偏心那没出息的。
就说江家老二江世明，初中念了一半就撂挑子，靠着他妈退休接了班，进了机电厂混日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到头请假的日子比上班还多，根本就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放着这么争气的大儿子不拉拢，反倒一门心思偏疼老二，真是拎不清。
邻居们都清楚，江工早年去三线支援了整整十年，回来才分了这套家属楼的房子。
江家老大自小就被姥姥接走带大，老话说的是对的，谁养的谁疼，没亲手带过的，终究是隔着一层。
这会儿正是下班回家的饭点，楼道里本就热闹，一听江家传来这么大的动静，谁还顾得上吃饭？
好些人端着饭碗就从家里钻了出来，扒着门框、倚着栏杆，伸长了脖子往江家门口瞅，就等着看这场热闹。
屋里的江贵、刘金凤、江世明和江世兰四个人，谁都没料到江世安会来这么一出。
这哪还是那个从前闷不吭声的老大，分明是把农村泼妇撒泼打滚的那一套全学来了，转头就用在自家人身上。
还是刘金凤先反应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江贵是厂里的工程师，在这家属楼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事要是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她顾不上别的，赶紧跑过去，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可江世安早有准备，直接后背往门板上一靠，那门板被他抵得纹丝不动，刘金凤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动、这个死小子什么时候、劲这么大了。
“妈！”
江世安故意让门外的邻居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大哥没错，可大哥也不是活该被欺负的！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今天我不扬不行了！再憋着，我就得被你们欺负死了！”
江贵这才缓过神，气得脸色铁青，几步冲过去一把拉住江世安的胳膊，使劲往屋里拽。
“你给我进来！”
江世安顺势往地上一挣，扯开嗓子嚎起来。
“打人了！救命啊！我爸要打死我了！就为了把我姥姥留给我的房子，抢给老二江世明结婚用啊！”
刘金凤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费力帮着老江地往屋里拉人，一边冲着愣在原地的江世明和江世兰吼。
“你俩都是木头桩子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把他拉进屋！他不要脸，咱们家还要脸呢！”
江贵也顾不上体面了，一边死死拽着江世安，一边扭头冲门外看热闹的邻居摆手。
“别看了，别看了！就是家里孩子拌嘴！那房子本来就是借给他弟弟住的，等他回来了，自然就还给他了！都回去吧，回去吃饭！”
这话一出口，江世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当下也不闹腾了，顺势就着江贵和江世明的力气，抬脚进了屋。
论力气，他在乡下干了七年农活，就是算是不着调的干，那也是一身的腱子肉，哪是这几个在城里吃精米白面、娇生惯养的人能比的，刚才不过是装装样子。
他甩开三人的手，大摇大摆地坐到沙发上，看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江贵朝自己走过来。
江贵强压着怒火。“老大，这是咱们家的家务事，你犯得着闹得街坊四邻都知道吗？我和你妈还要不要做人了？你不就是想要房子吗？你早说，我们给你就是了。”
江世安当即点了点头，不客气地伸出手。
“那谢谢爸妈了，钥匙拿来吧！”
一旁的江世明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差点给江贵跪下。
“爸！那房子要是给了大哥，晓芹那边我怎么交代啊！爸——！”
江贵铁青着脸，大步走到蹲在地上的江世明跟前，二话不说就伸进他的口袋里。
江世明的手死死的握着钥匙不放手，却抵不过江他爸的力气被硬生生掰开。
“拿来！给你哥！你房子的事，我跟你妈再想别的办法！”
江贵看着二儿子越是这样，越是心里有气，这不是明摆着跟街坊邻居说，他这个工程师教育出来的儿子，还没有他初小毕业的老丈母娘教出来的老大出息，尤其是老二不争气的样子，这是把他的脸往地上按啊。
江世明像手一松，钥匙被抢到他爸的手里。
他瘫坐在地上，眼圈通红，整个人都蔫了。
江世安接过钥匙，掂了掂，脸上露出笑。
“谢谢啊，辛苦你们帮我看了这么多年的房子，还得是一家人亲。世明，等你结婚的时候，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世明听着这话，就是故意扎他心呢，他从地上弹起来，红着眼睛使劲的吼。
“结婚？还结个屁的婚！我看是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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