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云正掰干粮，听见自家男人回来了，慌得赶紧把手里半块干粮、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噌地站起身，手使劲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就往路边跑。
看见气喘吁吁跑来报信的三强。
“你说啥？世安回来了？”
三强赶紧点头，大着喘气。
“可不是嘛！这会儿人就在村口着呢，我瞅见是他，立马就跑过来给你报信了！”
胖丫和铁头也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胖丫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嘴角沾着玉米面渣，仰着小脸问。
“妈妈，爸爸真的回来了嘛？”
铁头牵着妹妹没拿窝头的小手。
“妈妈，快带我们一起去接爸爸！”
李素云低头看了眼俩崽子，心里的热乎劲儿直往头顶冒，也顾不上多说，弯腰一手一个，往胳肢窝里一夹，快步就往村口冲。
俩孩子被夹着小肚肚，勒得有点难受，却乖得像两只小猫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妈妈心烦，万一没力气把他俩扔路边沟里去。
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李福生骑着二八大杠赶了上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闺女真是半点随他的沉稳都没有，江世安那小子一回来，魂都丢了，忘了家里还有自行车。
“素云！素云！别跑了！骑车！骑车去快！”
李素云立马把俩孩子往车上放，铁头爬到大梁上坐稳，胖丫乖乖坐在后座，她抬腿跨上车子，脚下使劲蹬，车轮子转得飞快，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李福生看着闺女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白了一眼，重重叹了口气，往村口走。
就一辆破自行车，驮着仨人，还能再塞下一个？
说来也快，不过五分钟，李素云就瞧见了村口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江世安穿着干净的褂子，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正往村里走。
她刹住车，还好记着车上俩孩子，慌忙先把铁头和胖丫抱下来，不然依着她那股子急劲儿，怕是真能直接把自行车扔路边，到时候俩小崽子非得哭天抢地闹个没完。
俩孩子一落地就乐开了花，胖丫举着小拳头蹦跶。
“爸爸回来啦！终于能吃鸡吃肉啦！”
铁头更是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到下巴，小声嘀咕着。
“我要喝鸡汤泡馍馍，要泡两大碗！”
李素云这才顾得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手揪了揪自己身上的粗布褂子，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一股子汗味混着柴火味，刚才干了半天农活，身上早汗透了。
她心里顿时犯了怵，世安是读过大学的城里人，最是爱干净，自己邋里邋遢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凑上前去。
刚才心里急的火急火燎的念想取而代之的是怕自己男人嫌弃她，脚步也慢了下来，脸上带着扭捏，可心里的牵挂终究压过了别的想法，还是快步朝着江世安走。
走到近前，她打量着自家男人，又白了，皮肤真好，又变回了刚到大口村那会儿的样，清清爽爽的城里人，哪里还有半点在刚走的时候的样，现在就是个小白脸。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头上冒的汗，想也没想就抬起胳膊，用袖口给他擦着脑门上的汗。
“世安！我上个月不是给你写信了？让你别回来，来回路费多贵，等过年一块儿回来多好！”
江世安笑着凝视她，几个月不见，素云的皮肤又黑了些，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眼眶里很快就起一层水汽，转眼就湿了。
他当即放下手里的行李包，张开胳膊就想去抱她。
素云慌忙伸手拦住，脸热的发烫，小声嘟囔。
“别、别抱，我身上全是土，还出了一身汗，脏得很。”
他不想理会那么多、直接将人揽进怀里。
“赶了一天的路，我也一身汗一身灰，咱们臭到一块儿，谁也别嫌谁。”
素云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酸臭味，鼻子也跟着酸了，抬手捶了他一下。
“你咋不提前拍个电报？也好让爹开拖拉机去乡里接你，傻不傻！这大老远的，回来干啥呀。”
江世安搂着她不肯松手，下巴抵在她结实的肩膀上。
“你说我回来干啥？想你了，更想我的闺女儿子。我不在家，村里那帮婶子婆子指定没少嚼舌根，我不回来，怎么堵住她们的大嘴巴？”
素云心里一震，这话正说到她心坎里。
这些日子，李素云虽然是相信自己男人的，可是她也害怕，也想了很多，就怕真像村里人说的，世安在城里见了好姑娘，迷了眼，再也不要她们娘仨。
如今他回来了，还被他紧紧抱着，对自己还跟之前一样，一点没生分这心又稳稳的放到胸口了。
高考恢复后，村里村外多少夫妻分开的，隔壁村隔壁村也有不少女人领着孩子去城里找男人的，还有男人领着孩子去找已经考上大学的媳妇的，能留在城里的十个里面都未必有一个，大部分都是垂头丧气的回来。
素云抱着跟前的男人，她的眼光就是比旁人好，自己没看走眼、自家男人，从来都是顶好顶好的。
她推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上下左右、打量好几遍，心疼得红了眼。
“瘦了，肯定是读书太费脑子，回去就杀鸡，多给你炖几个鸡头，好好补补脑！”
这边夫妻俩温情脉脉，一旁的铁头早领着胖丫跑过来，兄妹俩一左一右抱住江世安的腿，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可爸妈只顾着说话抱在一起，压根没搭理他俩。
胖丫拿着手里啃剩的窝头，小黑手笨拙地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哥哥，小声叹气。
“哥哥，吃吧，爸爸妈妈怕是早忘了咱们俩了。”
铁头接过窝头，也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嘟囔。
“哎，爸爸还不如不回来呢，一回来，妈妈眼里就没咱们了。”
说完狠狠咬了一大口窝头，小嘴瞬间塞得鼓鼓囊囊、领着妹妹蹲在路边。
素云这才猛的想起俩孩子，慌忙扭头，见兄妹俩蹲在地上啃窝头，赶紧招手，声音软了下来。
“胖丫，铁头，不是盼着爸爸回来吗？快过来，让你们爸爸好好瞧瞧！”
铁头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小脑袋摇着头。
“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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