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这是我媳妇素云。”
“王大妈。”
“哎，好！”
王大妈笑得更高兴了、拉着素云的手上下打量，转头就冲江世安夸。
“江子你这眼光真不赖，媳妇俊朗又大方，小两口啊，就得这样守在一块儿才叫日子。”
胖丫和铁头两个小家伙也乖，齐声喊。
“王奶奶好！”
“好好好，两个乖宝贝！要我说啊，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娶了人家姑娘，就得好好担起责任。你瞅瞅前些日子，多少下乡的知青，考上大学回城了，就把农村的媳妇孩子扔在脑后不管不顾，人家哭着喊着找上门来，多寒碜。隔壁大杂院徐家那二小子，就是这么个没良心的！”
她又摸了摸胖丫和铁头的脑袋。
“俩孩子真乖，没事就来王奶奶家玩，院里那棵枣树，等秋天结了果，管够你们吃！”
王大妈和过世的姥姥是胡同里出了名的好姐妹，虽说王大妈年纪比姥姥小不少，俩人却投缘，关系比一般街坊亲得多，是个实打实的热心肠。
他顺势开口。
“王大妈，您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过两天我学校就开学了，白天不在家。素云头一回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可就得麻烦您多照应着点了。”
“嗨，这话见外了不是！”
“这事包在你王大妈身上，往后在院里，有事只管招呼一声，没二话！你们小两口这是要领着孩子出门逛逛？”
江世安牵起胖丫、铁头的小手。
“嗯，带他们娘仨逛逛城里的光景。那您先忙着，我们先走了。”
走到胡同口，素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世安，原来城里也搞计划生育啊？我爹以前在村里开大会，天天都提这个，说什么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可我瞅着咱们家隔壁的三小子，他媳妇都生了四个丫头了，也没见有人管啊。”
江世安牵着孩子往前走。
“现在看着管得松，往后啊，只会越来越严。搞不好再过两年，政策就收紧成一家只让生一个孩子了。”
“啥？”素云猛地瞪大了眼睛，脚步都停住了。
“那要是头胎就生了个闺女的人家，还想再生个小子，那可怎么办？真要接着生，难道还有人能管不成？”
“那是自然，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专门管这事的，乡里乡亲的，到时候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素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自打世安说要教她读书认字，她就犯了怵，那些横平竖直的字看着就头疼，哪有围着灶台转来得自在。
琢磨来琢磨去，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主意。
趁着现在还能生，没人管、要是能再怀个孩子就好了，挺着大肚子，世安总不能还逼着她读书吧？
等生了娃，带孩子都忙不过来，功课的事儿自然就黄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啊，拽了拽江世安的胳膊。
“世安，咱们再生一个吧！趁着你说的那个一家只能生一个的政策没来，赶紧再添个娃！”
这话一出，胖丫和铁头先欢呼起来，俩孩子蹦蹦跳跳地拽着素云的衣角。
铁头更是扯着嗓子喊。
“太好了！妈妈，那你再给我和妹妹生个小狗吧！”
江世安正低头跟素云说话，冷不丁听见这话，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傻儿子，你妈是人，可不是老母鸡，更生不出小狗。”
玩笑归玩笑，江世安心里还揣着一桩正事。
得去街道问问，能不能把素云和两个孩子的户口落下来。
这年月不比乡下，什么都要凭票供应，没有户口就没有定量，粮票布票油票一样都领不到，总不能天天去黑市高价买，那可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逛大街的第一站，他就领着娘仨直奔街道办事处。
接待他们的大姐倒是个热心肠，可惜听完他的来意，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城里户口名额紧张得很，想落户要么排队等指标，要么就得等他大学毕业分配了正式工作，靠着单位的名额才能把老婆孩子的户口迁过来。
说到底，就一个字、等。
江世安心里叹了口气，他一个学生，没门路没靠山，就算想送礼都不知道往哪儿送，只能耐着性子先等着。
出了街道办事处，他领着一家人去了百货大楼。
他在学校有补贴，吃住都不用愁，花不了什么钱，可素云和孩子要在这小院里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都缺不得。
俩人带着孩子楼上楼下转了大半天，从米面粮油到锅碗瓢盆，从胖丫铁头的衣裳鞋帽到家里要用的，一样样往回买。
谁管钱，谁闹心。
之前把素云没关过钱，跟爹去供销社，只管花，这会儿可是从她手里往出拿，能一样吗。
素云每花一笔钱都觉得心疼得慌，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才真正体会到城里什么都要花钱这句话。
在村里烧火做饭，上山捡点柴火就够了，哪用得着花钱？
可在这城里，生火做饭得买蜂窝煤，一毛钱一块，买少了不够烧，买多了又心疼钱。
买完这些家用，江世安领着他们拐进了新华书店，最后抱回来一套初中教材，塞到素云手里。
“往后每天抽点时间，我教你认字读书，总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
素云看着那摞书，刚冒出来的怀娃躲功课的心思，瞬间就蔫了半截。
····
“这个梨干是我老丈母娘晒干的，都下来尝一尝。”
宿舍里，刘庆正靠在床栏上翻书，他是贵省来的，暑假来回路费太贵，索性整个假期都窝在学校里。
抬头瞧见江世安，他眼睛一亮，笑着打趣。
“看你小子红光满面的样，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不是我说，世安，你真不在学校住了啊？天天来回通勤，不嫌麻烦？”
江世安说着，把装着梨干的布袋子往桌中间推了推。
“大哥，要是嫂子和大侄子来了，你还能住学校？”
说着，刘庆从上铺坐起身，抓着梯子爬下来，伸手从布袋子里捏了几块梨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是那么回事！你还别说，这梨干真挺甜，比外头买的还对味。”
周建军也凑过来，伸手就往网兜里捞，抓了一块就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都有点疼了。
“世安，你今天提前回来，就是跟咱们这帮兄弟告别的啊？成啊，你这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美滋滋！咱们这些傻小子，只能继续一个人睡凉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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