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世安的嘴巴快要落下来的时候,素云赶紧伸出手,捂在了他的嘴上,声音压得低低的。
“世安、我今天累了,先不来了,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给那个局长的闺女补课吗?”
说完,她就麻溜地背过身去,后背对着他,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连耳根都热了。
江世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平时这种时候,都是素云缠着他耍赖硬上的,今天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主动一回,她居然还拒绝了。
除了来例假那几天,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蔫吧,不会是真的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她不搭理自己,身子凑了过去,从后面搂住她。
“素云啊,是不是哪不舒服啊?要不我明天先陪你去医院看看啊?”
热气吹的她心里痒痒的,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能折磨人了。
素云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就是累了,睡吧。”
“哦~”
····
第二天一早,江世安吃过早饭,骑着自行车,就往陈局长家赶。
这辆车多半时候都是素云在骑,平日里送孩子去托儿所、上街买菜,方便多了。
他家媳妇可真不一般,不光力气大,脑子还灵光得很,这自行车别人学个十天半个月都磕磕绊绊,她两天就骑得稳稳当当。
这边江世安骑车出了门,那边素云领着两个孩子,转身就往王大妈家去。
要说搬到这附近这些日子,她跟谁最投缘,那得数王大妈。
王大妈热心肠,什么事都愿意跟她说、教她。
王大妈家的小院里,两个孩子正跟王大妈的小孙子追着跑,叽叽喳喳的。
素云坐在板凳上,两个胳膊支上面挂着没缠好的毛线,正帮着王大妈绕毛线球,手臂一圈又一圈地转。
她手里的活儿没停,心里的话却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想说又有些不好意思。
到底还是王大妈眼尖,一眼就瞧出了她的这是心里有事啊。
她停下手里缠毛线的动作,拍了拍素云的手背,笑着开口。
“素云啊,你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别支支吾吾的,咱们娘俩还客气什么,有事就直说。”
素云被看穿了心思,脸更红了,她咽了口唾沫。
“大妈,那我可就说了啊。现在街道上成天宣传少生优生,我就想问问,他们嘴里说的那个能让人暂时不生孩子的东西,到底是个啥?世安想让我也考个中专,我要是真考上了,就、就不想这时候怀上孩子了。”
王大妈听完,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又带着点羞涩的小媳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还以为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
“你这么想就对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能上学,咱们女人照样能!再说你俩都有两个娃了,再多添几张嘴,日子得多紧巴?世安这小子还得三年才毕业参加工作呢。”
“你说的那东西啊,叫计生用品,街道医院里都有,免费发的!让男人用上,就能防着怀孕了。”
素云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心情豁然开朗。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它,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怕自己没来例假耽误了考学的事儿。
“走!”
王大妈说着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线头。
“大妈这就领你去街道,多领几盒!你这可是响应国家号召的积极妇女,是大伙儿学习的榜样!这事儿啊,是人之常情,没人会笑话你的!”
·····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八零年。
江世安因为要给陈慧欣补课,今年是没法领着素云和孩子们回大口村了。
毕竟户口的事儿能这么顺利解决,全靠陈局长搭的人情,他这边拿着补课的工资,总不能撂下人家闺女的功课,一走就是一个来月,那也太不地道了。
素云那边的学习进度倒是喜人得很,初中的课程已经过了一遍,剩下的日子,就是扎进题海里埋头刷题。
江世安心里有数,就凭现在的有明确方向的学习进度来说。
素云想考个中专,不说是百分之百也有八十的机会。
又是一个周六,陈祥照旧跟着江世安去陈局长家蹭饭。
大半年的相处下来,两人早成了寝室里最亲近的哥们儿。
江世安也是后来才知道,陈祥这小子家里背景可不一般,前几天闲聊时,陈祥才跟他透了实底、他父亲是部队上的。
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也多亏了陈祥爷爷那一辈打下的根基,才能给后辈攒下这么好的资源和人脉。
两人并排骑着自行车往陈局长家去,头上都扣着狗皮帽子,身上裹着厚实的军大衣,这些行头都是陈祥帮着弄来的。
江世安还特意让陈祥多捎了一件,打算过阵子给老家的老丈人寄回去。
陈祥蹬着车子。
“世安,你是不知道!昨天老大他媳妇居然到咱们宿舍来了,就在宿舍里凑活了一夜。你是没瞧见,我们几个单身汉,昨晚忍得那叫一个惨,心痒得跟猫抓似的。”
他这个碎嘴子又忍不住吐槽。
“平时在宿舍,我们都是光膀子穿大裤衩,怎么舒坦怎么来。好家伙,昨天一个个穿得严严实实,大气都不敢喘。我本来还担心老大年轻气盛,昨晚怕是要忍不住闹出点动静。
好在刘庆机灵,今早就撺掇着老大,说要在外面给他媳妇租个房子。这么一来,咱们宿舍啊,又要少一个人喽!”
七十年代恢复高考那会儿,考上大学的学生里,有很大一部分是结了婚有孩子的。
那时候的学校宿舍哪有什么楼管,媳妇千里迢迢来学校看丈夫,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晚上过夜是个难题,能开得出介绍信、手里还有闲钱住招待所的,很少。
吃都吃不饱的年代,勤俭节约是刻在骨子里的美德。
寻常人家的媳妇,哪里舍得把钱花在住招待所上,有的是在外面的椅子上、火车站凑活一夜、还有一少部分在男人的宿舍里对付一夜。
“虽然学校明面儿上不让谈朋友,可我瞅着私下里搞对象的也不少,成双成对的,躲着老师的眼目偷偷约会。对了,你真就被以前那档子事伤透了,不打算再找了?”
陈祥握着车把的手稳了稳,嘴角勾了勾。
“谁说我不找,那不是没遇上合适的嘛。”
两人已经骑过两条街。
学校放了寒假,陈慧欣那边的补课时间也跟着调整了,改成一三五的上午,每天两节课,一节课两个小时。
江世安和素云今年不回大口村的消息,老丈人那边应该也早就收到信了。
北方的冬天,天寒地冻,院子里堆着积雪。
两个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正蹲在院子里,用小铲子扒拉着雪,堆着雪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这里是江世安家吗?有你一封电报!”
素云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趿拉着棉鞋就往门外跑。
“对,这就是江世安家!”
她迎上去,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电报。
电报是爹拍来的,上面只有六个字。
二十日午抵京。
一毛四一个字,按字收费,贵得很。
平时的时候,家里有啥事都是写信,电报比信件快上太多,也只有要紧事,老人才会舍得拍电报。
难道是爹和妈那边出什么事了?
要来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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