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吐了吐舌头，乖乖松开手，脸上却还是那副坏笑的样，笑得老李头心里直发毛。
“你这个死丫头，赶紧正常点！”
李福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江世安站在一旁，憋着笑，没急着把好消息说出来。
他就是故意的，就怕老丈人待会儿耍赖不认账。
他上前一步，看着李福生，一本正经地问。
“爹，你当初和我打的那个赌，还算数不？”
李福生心里咯”一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瞅着闺女那一脸坏的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可架不住女婿盯着自己，两个孙孙也眨巴着大眼睛瞅着他，只能硬着头皮。
“算数！老子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江世安咧嘴一笑，冲素云勾了勾手指。
“爹认账就成。素云，来，把好消息告诉爸妈。”
素云往前凑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
“爹！妈！我考上中专了！是京都第一师范学校！爹你当初说了，我要是考上中专，你就去京都帮我们看孩子！”
赵桂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素云的胳膊，又转头看向江世安，见他笑着点头，喜极而泣，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
“素云啊！我的好闺女！你爹还跟我说那是闹着玩呢，我还以为没指望了！你这死丫头，咋这么有后劲！以前咋就不好好学习呢！还得是世安有办法，说话你才肯听！这可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赵桂荣说着，扭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老李头，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她爹！素云考上中专了！这可是你老李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你咋还杵在这儿不说话？”
老李头嘴角猛地咧开，眼睛里的光唰地亮了，这可是老李家头一个跳出农门吃公家饭的，能不高兴吗？
可没乐呵两秒，他的嘴又开始一抽一抽的。
进城？那他和老婆子进了城吃啥喝啥？
刚分的那几亩地，土坷垃还没焐热乎，难不成就这么撂下？
可转念一想，闺女要去京都上学，胖丫和铁头谁管？
他那两个可怜的孙孙，总不能扔给旁人。
这狠心的爹妈，只顾着自己读书，哪顾得上孩子！
得，他不去也得去！
老李头重重叹了口气，瞪着江世安，脸上却藏不住笑，嘴上还在抱怨。
“世安啊世安，你们这些读书人，咋就这么会算计人！早早地就给我下了套，等着我往里钻！行，我跟你妈跟你们回去，去还不成吗！我可不能让我的两个孙孙没人管！”
“太好了！太好了！”
胖丫和铁头一听爷爷奶奶要跟着去京都，立马蹦起来拍手。
“爷爷奶奶要跟我们一起住啦，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铁头更是兴奋得，扬着小脸喊。
“我终于能跟爷爷奶奶一起睡了！要不然爸爸妈妈老撵我和妹妹去西屋，烦死啦！”
喊完还冲他俩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江世安看着他那得意的小模样，动了动嘴巴。
铁头眼珠子一转，立马看懂了，不就是说等回家的。
他梗着脖子别过头、哼，有爷爷奶奶撑腰，他现在啥也不怕！
这一路往村里走，遇上不少趁着凉快聚在空地上闲聊的乡亲。
有人瞧见他们。
“哎呀，素云回来啦！还有江老师，你这大学生咋这么闲，还特地回村里来？来回折腾，不浪费路费啊！”
他们觉得这就是读书读傻了、账都算不明白了。
老李头听见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板，狠狠白了那人一眼，下巴扬得老高，声音大得能传遍半个村子。
“啥大学生闲得慌？我家素云考上中专了！京都第一师范！这次回来，是接我和老婆子进城的！”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叽叽喳喳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伙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素云，半天没人吭声。
老李头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心里的得意劲儿更足了，下巴抬得更高。
“咋的？不信啊？我闺女脑子好使，世安稍微一辅导，就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出来就是正式老师，铁饭碗！懂不懂啥叫铁饭碗？那是吃公家饭，一辈子不愁的！”
尤其是大牛他妈，站在人群后头，听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她先前还偷偷琢磨着，江知青这小白脸模样周正，指不定哪天就嫌素云是农村婆娘，抛妻弃子一个人回城去。
到时候她家大牛就能捡个便宜，娶个二婚的。
这村里的小伙子，能娶上媳妇就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谁能料到，素云不仅没被抛弃，还靠着江知青进城吃上了商品粮，如今更是考上了中专，往后就是吃公家饭的干部！
大牛他妈越想越憋屈，她的大牛咋就没这么好的命！
人群里有人凑上来。
“哎呀支书，你这下可算是熬出头了，往后就等着进城享福咯！不过你和嫂子都走了，家里那几亩地咋办啊？可别荒了，多可惜！”
李福生一手拎着江世安的两个行李包，故作淡定地摆摆手。
“地嘛，我早有打算。”
“有打算就好，有打算就好！”
那人连连附和，看他这强装镇定的模样，指不定背地里嘴都笑歪了。
换谁家孩子考上中专，不得把牙花子笑干巴了！
又有人跟着奉承。
“还是支书有眼光啊，当初就认准了江知青这好女婿，你看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赵桂荣牵着胖丫和铁头，听见这话，腰杆挺得更直了。
“可不是嘛！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嘴那么臭，背地里嚼舌根，说我女婿要抛弃素云和孩子。这会儿咋不吭声了？打脸了吧！我家素云现在也是知识分子了，我和她爹跟着进城享福，你们说气人不！”
这话一出，先前那些说过闲话的人，都讪讪地闭了嘴，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江世安和素云跟在老两口身后，一路笑着和乡亲们打招呼，看着前头爹妈唾沫横飞、得意洋洋的样，忍不住相视一笑。
李福生盘算好了，家里的地留给大女儿和二女儿种，姐妹俩每年给他们寄点粮食就行。
这年头政策好了，只要肯干就不愁挣不到钱。
分田到户之后，他这个支书也不用天天组织大伙上工了，知青们也陆陆续续回城，他年纪也大了，干脆就辞了支书的差事，安心跟着小女儿进城，帮着带孩子。
素云上了师范有补贴，江世安也没闲着，周末就在家里开了个小补课班，只收五个学生，每个月也能有四十多块的收入，足够一家人的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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