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自己可是非常为大哥，为这家着想的。
“当初一家人对她好得不行，结果呢？嫁进来不到两年，就跟着村里卖豆腐的跑了，丢人都丢到全村去了。妈，您可得帮大哥把人看紧点，那是我亲大哥，我当弟弟的，绝对不会害他。”
江母越听越觉得小儿子说得在理，心里一阵发酸一阵发热。
自己这幺儿，命苦，子真的是没有个好婆姨在身边帮衬，不去倒插门就不去吧。
出去打工也一样，没准还能在找个不要钱的婆姨回来。
“幺儿啊，你总在家待着也不是个办法。妈之前不是真要撵你走，刚才都是气话，谁让你一回来就对着我吼。男人家，该出去打工就得出去打工，得养家糊口。这两卷是一万块，妈再给你多拿点。”
江世安一看这是把他妈说的性情了啊，都主动给拿钱了，还是装作拒绝，嘴上推辞着。
“妈，您和我爸挣钱不容易，都是血汗钱。以前我在外面再难、再吃不上饭，也从没跟你们开过口。年轻人吃点苦、受点罪不算什么，您和爸年纪大了，该好好享福了。”
这话听得江母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
她转身又踩上那张塑料板凳，从柜子上的盒子里，又拿出三卷钞票，塞到世安手里。
“什么也不要说了，幺儿，妈知道你有心就好。穷家富路，给你你就拿着，跟自己亲妈还客气什么。妈知道你懂事，比你那个窝囊废的哥强多了。”
正说着，江世安肚子忽然咕噜噜一阵响。
江母擦了擦眼角的泪。“妈给你做饭去。”
江世安立刻顺杆爬。“妈，多放点肉。”
一旁的江父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知子莫若父，这小子从小就一肚子弯弯绕，说这么多大道理，归根到底，不就是想从老两口手里抠点钱吗？
也就孩子他妈心软，好忽悠。
老大像妈，老实、实在。老二像他，蔫儿坏。
可转念一想，老两口这些年确实偏着老大，老二结婚、过日子，真没花家里什么钱。
算了，给就给点吧，都是自己儿子。
江母进了厨房忙活，江世安趁着这功夫，拉着小南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
他拧开水，细细地帮孩子把手上的伤口冲洗干净，又翻出家里的紫药水，用棉签轻轻蘸着，一点点抹在破皮的地方。
要是换成城里的小姑娘，手破成这样，早就哭着喊疼了。
可小南只是紧紧抿着嘴，眼圈红红的，愣是一声都没吭。
这模样，更让江世安心里一揪。
这么小就这么能忍，这孩子在这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动作放得更轻，一边小心上药，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疼不疼？”
江小南小小的脑袋用力摇着，声音怯怯的，生怕惹爸爸不高兴。
“不痛、爸爸，你能不能别不要小南？我会扫地，会刷碗，会叠被子，会生炉子，还会洗衣服、我什么都会做。只要能跟着爸爸，我保证不给爸爸惹麻烦，真的。”
她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再去找新妈妈，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就出去打工。
如果说了这么多，爸爸还是不愿意带着她，那她就只能拼命记住这一刻。
记住有爸爸护着她、给她上药的感觉，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
江世安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心口发闷。。
“傻啊，看把你吓的，眼睛都直了。疼就说疼，我不喜欢装模作样的小孩。”
“一会儿吃饭多挑肉吃，记住没有？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爸爸带你进城生活去，离开这里。”
江小南一下子愣住了。
她对爸爸的印象本来就浅，大多都是从妈妈嘴里听来的。
以前爸爸常年在外，只有过年才匆匆回来一趟，这次回来也一直待在县里，很少回这个家。
妈妈总说，爸爸在外面打工很辛苦，不回家是为了多挣点钱，以后要把她和妈妈都接到城里去住。
原来妈妈说的都是真的。
她就知道，妈妈从来不会说谎骗她。
可是、妈妈呢？妈妈去哪了。爸爸都说要带她们进城了，妈妈怎么不在？
江小南太想妈妈了，想得鼻子发酸，哪怕刚才看见爸爸跟奶奶发火，她吓得浑身一抖一抖的，此刻还是鼓起勇气， 试探着讨好又谨慎的开口。
“爸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世安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继续轻轻对着她手上的伤口吹气，暖融融的太阳晒在两人身上。
“问吧，想问什么就问。”
小南的身子扭了扭，偷偷抬眼观察爸爸的脸色。
“爸爸，妈妈、妈妈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呀？”
江世安听着女儿的问话，他也挺头疼。
原主之前做的那些事，实在不是人干的。
在和周霞霞分开之前，他在外面乱搞，对找上门的周霞霞不仅动手打骂，还满嘴恶语伤人。两人连证都没领，严格说起来，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可平心而论，原身找女人的眼光不错，周霞霞是真的好好女人，温柔、能吃苦、一心为孩子，就是好人不长命。
他低头看着女儿委屈巴巴、又期待又不安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那头枯黄毛躁的头发，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话到嘴边，终究软了下来。“你妈妈在城里呢，爸爸这就带你过去找她。”
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的日子，江小南练出了看大人脸色的本事。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仔细瞧着爸爸的神情，确定他不像是在哄自己、也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认真地伸出了小拇指。
“拉勾。”
江世安伸出手指跟她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回放心了吧？”
小南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踏实的笑。
到了吃饭的时候，江世安也没那么多讲究，拿起筷子先往女儿碗里狠狠夹了一大块肉，又给自己碗里添满，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平时家里家里的肉都是给怀弟弟的大伯母吃，小南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小口小口吃得很认真，眼睛都亮了。
江母在一旁看着，皱起眉，伸手敲了敲自己的碗边。
“小南啊，别光吃肉，吃点菜。小孩子不能挑食，肉吃多了不消化。”
江世安一听就知道，他妈那老毛病又犯了、他一共就给小南夹了三块肉，就是怕她平时不吃油水、冷不丁吃多了肚子受不了，会拉稀，这才又给夹了青菜。
这么点肉，就看不惯了？什么都先紧着男人吃，自己舍不得吃，还得管着孩子。
“妈，您也吃。等我出去挣了钱，咱们家不差这点肉，想吃多少有多少。”
江母立刻摆手。
“你懂个屁！当妈的少吃一口，我儿子就能多吃一口。妈不爱吃，你吃，男人消耗大，得多补补。”
江世安点头，顺嘴就接了一句。
“行，您不爱吃那就给我爸吃。他也是男人，晚上也得多吃点，好卖点力气。”
江母白了他一眼。“放屁，你爸早就不行了，吃再多也没用、给他吃就是浪费。”
江父在一旁闷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小南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知道爸爸护着她，碗里有肉，心里很安稳，小口小口的吃，又舍不得咽进肚子里，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也能多吃些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