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周霞霞就醒了。
一整夜她都睡得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女儿哭着找妈妈，一会儿是江家那群人冷笑着把她往外推，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点开那段短短十几秒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天刚亮，村子里还静悄悄的，连鸡叫都没几声。
她不敢惊动好心留她过夜的王嬢嬢，地收拾好东西，拿出二百块放到了堂屋的茶几上，留了个字条压在杯子下面，直接背着包离开了，她心里只想着早点赶车去A市。
一个月就四天假，赶路就得占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A市，那也是她打工的地方。
想到他们竟然在同一个城市，她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曾经自己傻乎乎的什么都不要，就给了江世安，到头来，换来他这样的对待，自己真的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也没用了，两人本来就没关系，如今唯一的牵连，就只剩下一个小南。
她不敢多想江世安是不是过来求复合的，还是心里有别的想法，想从自己这里要钱？
周霞霞都不想了，能让她多见女儿几面，别再把孩子藏起来，就够了。
他如果真的要钱，也是好事，顺便把女儿的抚养权要过来，那更好了。
一路转车，颠簸得骨头都快散架，周霞霞却不觉得累。
她甚至提前去超市，用自己省了又省的钱，给小南买了一箱牛奶、小蛋糕，还有一身新衣服。
总算是在第三天回来了。
到了A市，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敢给江世安发消息。
【我到A市了，你、你能不能把位置发给我？我就看一眼小南，陪她一会儿，晚上我自己回宿舍，绝不麻烦你。】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周霞霞握着手机。
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她却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忐忑。
她怕江世安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哄她、骗她的。
怕他不回消息、怕他随便找个借口推脱，说孩子不在、说不方便、说改天。
更怕自己赶回来，最后还是连女儿一面都见不到。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世安。
没有多余的话，只发来一串地址，一片老旧居民区的名字。
紧跟着又是一条。
【现在过来吧，我最近找了个在家里办公的工作、随时都有时间。】
看到那行字，她不敢多耽误一秒，手忙脚乱点开导航，查着怎么坐公交、怎么换乘，一路念叨着地址。
一个小时后，她提着袋子、里面是给女儿挑的小零食、小玩具，还有一身衣服，站在了那栋老居民楼下。
这里是典型的步梯老小区，五楼，不高不矮。
她给江世安发了条。我到楼下了。
楼上，江世安刚看到消息，随手拿起外套披上。
客厅里，小南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块红枣蛋糕，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乖乖，在家里待着，爸爸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听话啊。”
小南含着蛋糕，用力点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得让人心软。
这是他过来后，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周霞霞。
原身记忆里的她，还是个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小姑娘，眉眼干净，稚嫩又漂亮。
五楼不算高，他几步就下到单元门口。
刚一露面，目光就直直落在了那个站在楼道中间的女人身上。
眼前的周霞霞，和记忆里判若两人。
皮肤蜡黄，没什么血色，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一绺一绺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头了。
脸上都是疲惫和憔悴，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完全不像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明明是最好的年纪，怎么被磋磨成了这样？
都怪原身这个王八羔子，只顾着自己享乐舒服，不管老家的老婆孩子，再怎么说，也是为了你生个女儿的女人，你就这么把人家蹬了，一分钱没给，还不让看孩子，心也是很够狠的。
周霞霞也在同一秒看见了他。
只是一眼，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江世安比以前气色好太多了，穿着干净利落，整个人看着精神又体面，显然是在城里过上了好日子。
她心里立刻冒起一股又酸又涩的念头。
他是不是真的傍上了有钱的女人，才把日子过得这么滋润？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周霞霞，你忘了他当初怎么对你、怎么打你的吗？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见他一面就心软？
这么一提醒，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才勉强压下去。
她定了定神，提着东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干涩，可能跟这三天赶路有关。
“好久不见、怎么没有把小南领下来？”
江世安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的袋子，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上楼吧，小南在楼上看电视呢。”
周霞霞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楼道里望了一眼。
“方便吗？你家里的那位、会不会不方便？”
江世安听到她这么说，哼笑了一声，一边的嘴角被扯了起来。
“哪位？我光棍一个。怎么，你这是又找了，特意跟我避嫌？”
周霞霞被他说得一怔，慌忙摇头。
“没有、我也是一个人。”
江世安没再多问，侧身让开一条路。
“那就上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走在前面，再也没回头看身后跟着的周霞霞。
楼道里，脚步得使劲跺一下，要不声控灯不亮，周霞霞跟在他身后。
一路到五楼。
江世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一转。
“咔哒。”
门开的那一瞬，周霞霞什么都顾不上了，连鞋都忘了换，踉跄着冲进屋里。
视线第一时间扫向客厅。
就看见小小的女儿窝在沙发里，穿着一身厚厚的卡通睡衣，安安静静地看着动画片。
“小南、小南，是妈妈啊，妈妈回来了。”
江世安侧身让开位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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