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江世安和周霞霞几乎跑遍了A市大大小小的小区,终于看中了一套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房子。
地段、户型、价格、最重要的学区,全都踩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对口二十六小学,这可是A市数一数二的重点小学,师资强、口碑好,等小南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就能直接入学。
房子不大不小,正好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两卫,格局方正,采光也通透。
房价四千块一平方,房主急着出手,整套算下来五十二万。
可江世安也是打听了不少关于这个小区的信息的,房主当年是八千多一平方买的,还背着一大笔贷款,如今这个价卖出,怕是连还贷款的钱都不够。
但A市只是个三线小城,房价还在一路往下走,现在卖掉,至少能及时止损,再拖下去,只会亏得更惨。
虽然是二手房,家电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就能入住,但江世安和周霞霞还是商量着,把小南的房间还是重新装饰了一下。
他们特意把朝南的次卧留给女儿,重新刷墙、贴上粉嫩的卡通壁纸,换上可爱的四件套,又打了娃娃架,书架,把小南所有的玩偶,故事书都整齐摆上去。
小南第一次走进自己的房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他们的脖子不肯撒手,一遍遍地说。“这是我的新家,属于我的房间,我好喜欢。”
生活一点点走上正轨。
周霞霞也在家附近的幼儿园,找到了一份保育员的工作。
工资比以前当服务员少一点,但胜在轻松、稳定、时间合拍。
能和小南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周末还有休息,既能陪着孩子长大,又不用像以前那样起早贪黑的干活。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梦寐以求的日子。
一家三口,有房、有工作、有彼此,日子平淡又安稳,幸福得不像话。
可这份平静,还是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
那天中午,幼儿园里安安静静,小朋友们全都乖乖躺在床上午睡。
周霞霞趁着中午的这个时间,打算给小朋友们的口杯都刷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怕铃声吵醒孩子,赶紧摸出手机,飞快按了挂断,等走出教学楼,来到空旷的院子里,才低头看向屏幕。
只一眼,她的眉头就皱到了一起,脸色沉了下去。
来电显示、周建龙,她大哥。
看到这个名字,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根本就不愿意再回想的画面,都像过电影一样,冒了出来。
这些年,家里不是没联系过她,只是每一次联系,都是跟钱有关的。
上一次,是她二哥周建虎结婚,张口就要八万八彩礼,父亲周胜利直接把电话打给她,命令她这个当妹妹的必须出钱。
那时候她刚生完小南,手里根本没什么钱,咬咬牙,把仅有的五千块全部转了回去。
可她换来的却是父亲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骂她是赔钱货,骂她白给别人睡,不要脸,上赶着跟男人跑,一点用都没有,不能回报家里,白给她养这么大,五千块连给未来嫂子买个金戒指都不够。
再上一次,是大哥周建龙想在县城买房,又是要钱。
那时候她刚和江世安分开,一个人在A城,手里的几百块,自己都不够生活的,日子过得一团糟,身上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也就是那一次,她彻底想明白了。
从小到大,她拼了命地讨好、顺从、付出,可不管是亲情,还是曾经以为的爱情,没有一样靠得住。
靠爸妈,爸重男轻女,妈不当家,只把她当提款机。
靠兄弟,兄弟心安理得,只想着吸她的血。
靠男人,老公出去打工搞破鞋,反过来还怪她生不出男孩。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当然了这是之前的江世安,如今的他,改变很多,是自己的依靠,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至于二胎,她决定顺其自然,可是每次他都用套套,也没有机会怀上。
周霞霞盯着熟悉的号码。
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通电话,又是为了什么。
这么多年,她只要是看到家里来电话,或者是发信息过来,她第一时间就是想逃避,不想接电话,看信息,神经会特别紧张,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那个所谓的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来,一找她,准没好事,不是要钱,就是要她牺牲,要么就是逼她替哥哥们扛事。
之前大哥就明里暗里暗示过,让她以她的名义帮忙贷款,给他买房凑首付。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她疯了吗?傻了吗?好好的日子不过,没事往自己身上背一身债,去填家里那几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会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胸口一阵发闷,浑身都不自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家里人来电话,应激了还是怎么的。
她等了一会儿,见电话没再打过来,刚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来电的,是她二哥周建虎。
周霞霞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快步走到幼儿园最偏僻的拐角处,确认周围没人,才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建虎不耐烦又带着点逼迫的声。
“霞霞,你干什么呢不接电话?有个事跟你说。”
周霞霞最讨厌的就是,每次打电话的开口都是,在吗,有个事要给你说,有什么事不会直接说嘛!
“什么事?”
“家里出事了,爸中风了,躺床上动不了了!你出去这么多年,一次家都没回过,这次爸病成这样,你必须得回来看看!”
“你就算不管爸,你也得想想妈,她可是最疼你的那个!喂,说话啊,听着呢吗?”
周霞霞握着手机。
听到父亲中风的消息,她心里没有多难过,反而莫名地冒出说不清的庆幸。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爸病倒了,是不是就再也不能打她和她妈、不能骂人、不能逼她要钱了?
那她是不是终于有机会,把妈从那个魔窟里接出来了?
这么多年,她妈被她爸打、被他骂、被家暴,都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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