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次她被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一顿,全家只有妈妈会过来,给她煮个热鸡蛋,在她身上滚一滚,揉一揉疼的地方,去乡里卖菜,还会给她带糖葫芦回来,虽然每次她都会让她在外面吃完,要不然回家后,大哥二哥看到、自己一粒都吃不到。
虽然她妈也一直在说,两个哥哥是男孩,她是女孩,家里是要靠他们当顶梁柱的,你一个女孩以后是要嫁人的,你爸爸为你哥哥们考虑也是正常的,女孩子好嫁人,可是你哥哥要娶媳妇就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花钱的,不要怨她、没有替她说话。
而且在爸爸打完她之后,她妈又会过来安慰她,说他再怎么着也是你爸。
时不时的也会跟自己抱怨诉苦这个家,她有多辛苦,抱怨父亲酗酒,家暴,没本事,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累。
妈妈经常做家务特别累、她心疼、就经常帮忙。
她说哥哥是男人干不好家务,她种了一天地,也很累她不想做,所以家里的衣服在她上小学四年级之后就是她一个人洗了。
但是妈妈那也是她童年里,唯一的一点温暖。
现在她日子好过了,江世安能赚钱,她也有工作,她真的想带着妈妈逃离那个地狱一样的家。
“在听,你说。”
周建虎一听她这态度,立马就来劲了。
“周霞霞,再怎么说,那也是生你养你的爸,你身上流的是周家的血!当初你跟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江世安跑了,咱们家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这次你必须回来!”
顿了顿,他又试探着问。
“对了,你跟江世安,真的拉倒了?”
“没有,我们和好了,还领证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她隐约听到一声含糊的咒骂,只是隔得远,没听清具体骂的什么。
“怎么了?”
“没事。”
周建虎又带着点试探。“你,,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啊?”
“一般吧,饿不死。”
她不想多说,更不想暴露他们现在买房、稳定的真实情况。
周建虎也没多追问,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行了,别废话,赶紧回来。你爸病得很重,妈也天天盼着你。你就算不把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总不能不管妈吧?”
“话我就说到这儿,爸又窝床上了,我得去看着,挂了。”
电话被挂断。
周霞霞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站在安静的拐角,半天没动。
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可原生家庭那根无形的绳子,还是再一次,狠狠勒住了她。
刚才二哥的那些话,表面是让她回家看父亲,话里话外,全是试探、敲打,而且这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猫腻。
她太了解他们了,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日子安稳、手里有钱,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索取、吸血、甩不掉的麻烦。
可一想到妈,她的心又软了。
那是她在那个冰冷家里,唯一挂着的人。
中午哄睡所有孩子,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周霞霞魂不守舍地牵着小南的手往家走。
一路上小南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神情有些呆滞,一直想的都是就家里的事。
推开家门,江世安已经完成了今天的码字任务,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一看她们娘两个,就已经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小南,惹妈妈生气了?”
小南听话的换上拖鞋,要去卫生间洗手,听到爸爸的问话,立马就摇头了。
“没有,小南没有惹妈妈生气。”
“洗手去吧,桌子上有爸爸给你剥好的橙子,自己吃。”
他安排好女儿,擦了擦手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不舒服吧?”
周霞霞看着他关心自己的眼神,鼻子一酸,本来她都很坚强了,都说好了不哭的,可是看见世安,她就是忍不住。
她看了眼洗完手正坐在客厅里吃着橙子的小南,拉着世安走到阳台,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我二哥打电话来了。”
“你家里人?”
“嗯。”
周霞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他说,我爸中风了,躺在床上动不了,让我回去一趟。”
江世安安静地听着,没打断她。
他知道,这后面一定还有别的话。
果然,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年家里怎么重男轻女、怎么逼她给钱、怎么骂她、怎么想让她贷款给哥哥买房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江世安听着她这话,心里也就明白了。
周霞霞年纪轻轻就出来打工,随随便便被原身一个黄毛小子哄骗到手,还死心塌地未婚先孕、肚子带崽私奔,是因为什么。
当年她爸态度强硬,咬死了要彩礼,口口声声说是不让女儿跟着穷小子受苦,实际就是要拿这笔钱给儿子娶媳妇。
周母性子软,一辈子逆来顺受,是父权的受害者,在她眼里儿子是确实是比女儿重要。
按原剧的时间线,周父就在这阵子中风,撑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丈夫一死,周母才算真正过上不用挨骂受气的日子。
周霞霞一直在外面打工住宿舍,没能力把母亲接到城里,却每个月偷偷往她卡里打五百块。家里房前屋后的那些地,再加上女儿这点钱,老太太勉强能养老。
可这样安稳的日子,也只维持了五年。
五年后,周霞霞意外离世。
没有退休金的周母,只能跟着大儿子过。
老大还算有点良心,最主要是他在村里生活、继承了家里的房子和地,不养老人,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妈,不能不管,他得为自己的以后着想,自己不养老人,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儿子有样学样,等到他老了也不管自己。
所以他得养,也必须养。
毕竟老太太也能帮着儿媳做点活计,日子勉强过得去,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偷偷给她打钱的小女儿了。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恳求,毕竟谁家的女婿,都是不愿意养老丈母娘的。
“我不是想管我爸,我是....想把我妈接出来。”
“她这辈子被打得太惨了,我现在日子好了,我想救她出来。可是我一回去,他们肯定又要逼我要钱,我怕.....我怕拖累你,怕把我们现在的生活搅乱,也怕你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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