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家子,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没一个是好人啊。
老太太心里分明是想走的,可被身边这个老头压制了大半辈子,早被磨得没了一点的脾气,连说句不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事情是这样的,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心里立马就有了主意。
他看向周家大哥。
“大哥,你看你急什么,我不过就随口一提。同意不同意,终究得妈自己点头才算数,我还能硬把人拖走不成?”
一直缩在旁边的周母魏淑珍,听见女儿要带自己走,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睛,立马亮了。
那是压抑了几十年,才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一点光。
可她望着女儿周霞霞,只能叹了口气、自己这把老骨头,一身毛病,去了女儿家,只会给她添麻烦、拖后腿。
这些年尤其是霞霞走了之后,她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这个家里唯一心疼自己的人只有她这个女儿。
什么儿子,男人,都是自私鬼,实际上当初她挺后悔的,当周胜利的枪,向霞霞要钱给老大娶媳妇。
一旁的周霞霞把身边的女儿轻轻往江世安那边推了推,让他照看好孩子。
她望着她妈那张欲言又止、一脸委屈的脸,心里一酸。
她想,她妈应该也是想走的吧。
“妈,跟我走吧。”
“我日子是不算富裕,但我吃什么,就给您吃什么。您不用再在家里受气、伺候人了。他都还有力气骂人,哪里就病重到离不了人?妈,您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也该享几天清福了。跟我走,好不好?”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魏淑珍也没有开口说话,躺在床上的周胜利直接就炸了。
原本看着半死不活的人,居然颤颤巍巍地硬生生撑着坐了起来。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拖着半边看似不听使唤的身子,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江世安眉梢一挑,心里瞬间冷笑。
好啊,这老东西原来是装的!
病是真有病,可绝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大半都是演出来拿捏人。
只见周胜利左手僵硬地勾着,伸不直,左脚往前挪一步,都要在地上画一个难看的圈,模样狼狈。
“魏淑珍、你敢走!你走了谁伺候我?谁给我端屎端尿?你是老子的人!我不让你走,你就得伺候我一辈子!老子是病了,可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敢走,我打死你!你要走,就等我死了再说!可老子偏偏一时半会死不了!我他妈的就是要气死你,拴你一辈子!想走?做梦!下辈子都别想!”
骂完妻子,他又把矛头直指周霞霞。
“周霞霞!你敢带你妈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不、我还要去法院起诉你!你要是不想闹得街坊邻居都看笑话,不想名声扫地,就听你哥的,拿钱出来!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子一听,立刻急了,一窝蜂涌上来拦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叫嚷。
“妈不能走!她走了,谁给我们做饭?谁给爸端屎端尿?”
“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还有没有良心!”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吵骂声混在一起。
江世安不动声色地把女儿往自己身后又护紧了些,随后抬手摆了摆,声音不高,却带着镇定的气场。
“好了,都别闹了。我说过,这事得妈自己同意。只要爸还活着,这个钱的事就好说,该尽的赡养义务,我不会拦着,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今天既然带着霞霞回来,不就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心我媳妇该尽到的赡养义务,我不会拦着的,该我们承担的,我们不会少你们一分的。你们说,对不对?”
江世安周身气场太强,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扫,周家一众人就被压得不敢在吵吵,只会下意识点头,再也没人敢上前拉扯叫嚣。
还是周大嫂最先回过神来,眼珠子一转,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早就看出来了,小姑子能跟这个女婿重归于好,肯定是这妹夫发达了。
瞧这身行头、这气度,哪是普通人家能比的?绝对是挣着大钱了。
她得赶紧巴结好,说不定还能从他手里多抠出些钱来。
当即堆起一脸的笑,连忙打圆场。
“看看,还是妹夫明事理!爸,爸,世安都同意了,您就别气了,别闹了。一路赶回来肯定累了吧?我这就去厨房做饭,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具体的事儿咱们明天慢慢说。”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力拽着自家男人往厨房挪,眼神里是恨铁不成钢,嘴上却还对着江世安赔着讨好的笑。
周胜利闹了这一通,也耗光了力气,呼哧呼哧地跌坐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可就算这样,那张嘴依旧又臭又硬,一点都不客气。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干什么!你白捡了我家一个闺女,就偷着乐吧!让你花这点钱还哔哔什么?老子还没让你补彩礼呢!现在村里娶个二婚的娘们都得十万,你那点钱算什么!拿五万块出来,这都是便宜你了。”
江世安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往堂屋走。
周霞霞连忙跟上,等厨房里传来忙活的动静,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她立刻紧张地拉住了江世安的袖子,怎么就说要拿钱了,就是钱打水漂,她都不想给她那个不是人的爸。
江世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递过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别慌。
一旁的小南刚才被躺在床上暴跳如雷的外公吓得不轻,一直紧紧缩在江世安怀里,小身子都还有些发颤。
她仰着小脸。
“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那个外公比奶奶还吓人,动不动就要弄死人,杀人不是犯法的事吗?”
江世安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再坚持几天,很快咱们就回家了。再说,有爸爸在你身边时刻的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说着,他将妻子和女儿的手,一同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周霞霞鼻尖一酸。
“世安,对不起,都是我家的事,连累你和女儿了。”
“好了,又说这话。”
江世安打断她。“一会儿多吃点。在咱们没把钱拿出来之前,你家这些人不仅不敢把咱们怎么样,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咱们,放心。”
果然不出他所料。
不过一会儿工夫,周大嫂就手脚麻利地弄了一桌子饭菜,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很丰盛。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周建龙、周建虎兄弟俩,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脸堆笑地围着江世安劝酒,一口一个妹夫,说这拉近关系的客套话。
那热络劲儿,搞得他们真像多年感情深厚的亲人一样。
江世安也是来者不拒,酒杯端起,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
可没人知道,他喝进嘴里的酒,一大半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进了空间,真正落进肚子里的,也就一小杯。
这副身体属于一杯酒就全身通红的体质。
这会儿,他恰到好处地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脸通红,眼神微微迷离,看上去像是真的喝多了。
周霞霞看得心都提了起来,连忙伸手按住正要继续倒酒的酒瓶。
“不能再喝了!世安酒量本来就不好,再喝就要断片、醉得什么都不及得了,该算酒疯了,他胃也不好,不能喝了!”
周建龙却不依不饶,悄悄给媳妇使了个眼色。
“在自己家里,喝点酒怕什么?喝多了就直接睡觉,家里房间多的是。你们今晚就住我和你嫂子的房间,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对,对,霞霞啊,走,咱们去厨房给他们弄点醒酒的。”
周大嫂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周霞霞就往厨房拽,生怕她坏了自家算计好的事儿。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周建龙打了个浓重的酒嗝,脑袋晕乎乎的,眼皮都有些打架,可媳妇交代的任务他一点没忘,必须把这个妹夫的底给摸清楚,到底有没有钱,有多少钱,他们才好见人下菜碟,狠狠敲一笔。
他凑上前,舌头都有些打卷。
“妹夫,你是真有本事,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那大车开着,真气派,没少花钱吧?全款,还是贷款啊?”
江世安醉眼迷离,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已经醉得控制不住舌头,含糊不清地嚷嚷。
“全款....十六个呢..嗝!我这实力....贷、贷款?笑话!我...”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咚一声摔在了桌子底下,一动不动,看上去醉得死沉。
周建虎喝得比老大少,脑子还清醒,一听全款十六万,眼睛“唰”地一下就冒了绿光,心里瞬间打起了算盘。
果然是骗人的!
什么租车,根本就是他自己全款买的!
能随手拿出十六万买车,那手里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万流动资金。
当初周霞霞嫁给他,几乎是白送给他了,这回不仅要他拿赡养费,还得把这么多年的彩礼都给补上!
村子里谁家大哥娶媳妇,不是花的姐姐妹妹的彩礼,就他什么都没捞到,他不甘心啊。
江世安摔在地上,确实喝了点酒,脑袋有些发沉,但远没到断片的地步,神智清醒得很。
他能感觉到有人踹了踹自己,耳边随即传来两道压低了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哥,这小子真有钱,他之前是骗咱们呢!大嫂这招好使,一下子就炸出来了!”
“你嫂子那是人精。这几天把人哄好,咱们不多要,就要十万块!到时候咱俩五五平分。”
“哥,我都听你的!”
江世安闭着眼,心里一阵冷笑。
真是贪心不足,给脸不要脸。
没一会儿,他就被周家兄弟半拖半抬地送进了屋里,往床上一扔。
他知道是周霞霞在床边给他脱外套、擦脸擦手,动作很温柔,女儿的小手还摸着自己的脑门,跟她生病的时候,自己照顾她的时候一样,就这样好的孩子,他能不疼嘛。
可是演戏就要演全套,他依旧保持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一动不动。
等被塞进被窝,周围安静下来,他紧绷的神经一松,还真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间,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摸到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半夜两点多。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女儿小南安安稳稳睡在他和周霞霞中间,小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白天受了惊吓,梦里都不太踏实。
江世安小心地坐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慢慢下床,悄无声息地往楼下走去。
整栋老房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震天响的呼噜声。
他摸黑走到一楼,推开了周胜利的房间门。
屋内一股屎尿屁加口臭,脚臭汗臭的混合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江世安屏住呼吸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细细的银针,。
想给人一针、就把人扎好、扎痊愈,很难;
可要是想让人气血淤堵、脉象大乱、给人扎坏,他有的是办法。
这个老东西不是口口声声说,除非他死,否则绝不放魏淑珍走吗?
反正原本的轨迹里,这人半年后也本就该一命呜呼。
早半年晚半年,也没什么区别。
早点走,还能早点去下面排队,也算是他做件好事,成全对方,也解放老太太。
他这,可是助人为乐啊。
一边想着,江世安的手捏住银针,对准周胜利头顶几处要害穴位,手法快、准、狠,一针一针落下。
夺命九针,出手无痕,不会让人当场毙命,只会让体内气血慢慢堵塞、淤积,不出几日,就会血管崩裂,暴病而亡,查都查不出来半点人为痕迹。
简直是收拾这种恶人的绝佳手段、居家必备的针法。
江世安看着床上鼾声如雷、毫无察觉的周胜利。
想欺负我媳妇?
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留针十分钟,江世安确认针法已经彻底起效,这才收回银针,重新收进空间。
他悄无声息退出房间,关好门,精神力察觉到好像有个视线在看自己,可是自己出来的一瞬间,又不见了,他心里觉得很可疑。
这时他忽然看到窗台上小猫咪,原来是它啊,江世安松了口气,原路返回二楼房间,躺回床上继续装睡。
就算将来周家怀疑周胜利的死有蹊跷,也绝对怀疑不到他头上。
一个喝到断片、被人抬进屋的醉汉,怎么可能半夜起来动手?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身边,周霞霞和小南大概是前一晚赶路太累,又受了惊吓,这一夜睡得很死。
江世安放下心来,闭眼没多久,也真正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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