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龙彻底急眼了,走了钱跟谁要去,他的孩子谁给带。
“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走!你是我们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妈,你不要我们了嘛,到谁是你儿子,你得分清楚,你不能糊涂啊,爸刚走才三天,你就别跟着闹了。”
他伸手就要去拉魏淑珍。
江世安眼神一冷,往前一步,直接捏住他的手腕。
没用多大力,却让周建龙疼得脸都扭曲了,手劲怎么这么大,他一点都挣不开。
周霞霞也立马和小南护住了外婆。
“周家的人?”
江世安盯着眼前这个已经面目狰狞的人。
“妈她是个人,不是你们家的私人物品,更不是你们拴在家里的保姆、爸没死你们想让她伺候老头,人死了你们还想拿她跟我要钱,你算盘珠子打的可真响啊,都要蹦我脸上了。她愿意跟谁过,是她自己的自由,你们没资格绑着她。”
他甩开周建龙的手,冷冷扫过一屋子人。
“之前那八万,是给爸治病的钱,人没了,钱自然作废。现在,妈我们接走,以后她的吃穿用度、生病养老,全都由我们管。不用你们掏一分钱,也不用你们操一分心。但是、以后周家的事,别再来找霞霞,更别来找我,我们不是你爹妈,没有义务管娘家的哥哥。”
周建虎还想撒泼。“那不行!嫁出去的女儿也得.....”
“闭嘴。”
江世安那股久居上位、遇事不慌的气场,压得对面的几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他的眼睛就心虚,不敢对视。
“真要讲道理,咱们就去派出所、去村委会、去法院,慢慢掰扯清楚。看看最后是你们占理,还是我们占理。也让全村人都听听,评评理、到底是你们不孝,还是我们不对。
让村里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当儿女的,也让你们自己的儿女睁大眼睛看看,他们的爸妈是什么货色。看着亲爹病重,舍不得花钱治病,在家硬拖着,直到拖死;如今又拿着奶奶当筹码,变着法儿向女婿要钱。
这钱要是真用在奶奶身上,也算你们有点良心,可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还要我明说吗?做人,总得给自己积点德。你爹怎么走的,那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别将来让你儿子,也照着学一遍。”
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之后,周家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全都哑了,半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真闹到外面去,丢人的只会是他们这群虐待老人、压榨亲妈的不孝子女,牵扯不到江世安身上。
江世安懒得再看这群人虚伪又贪婪的嘴脸,看向一直缩在一旁的魏淑珍。
“妈,有什么要带的,简单收拾两件衣服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我们现在就走。”
周霞霞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扶住母亲的胳膊。“妈,我们回家。”
小南很小,她见到的人和事也很少,以为自己以前的日子就很辛苦了,从没想过,外婆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日子竟然过得这么苦,比她从前在奶奶家还要难熬。
她小小的身子上前一步,拉着外婆粗糙又冰凉的手,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外婆,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会好好对你的。”
魏淑珍望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女儿、女婿,还有一脸心疼的小南。
活了大半辈子,她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护着、疼着。
她一边流眼泪,一边露出了这大半辈子以来,第一抹真正轻松的笑。
她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
“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她快步走回屋里,没有犹豫,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旧行李包。
那是她两天前就悄悄收拾好的,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藏着一张存折。
那是她省吃俭用、偷偷攒了许多年的私房钱。
这个家的所有积蓄,早就被周胜利掏空,给老大老二娶媳妇、盖房子,一分不剩了。
周建龙一看母亲是真的铁了心要走,连行李都提前准备好了,顿时慌了神,连忙拉上老二和各自的媳妇,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妈!我们错了!我们给你养老,你别走啊!钱我们不跟世安要了,一分都不要了!你不能走啊,大宝二宝都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他们离不开你啊妈!”
周大宝和周二宝一个六岁,一个五岁,一个是老大家的,一个是老二家的,这会儿正在屋里玩手机,听到信号了,立刻从房里颠颠跑出来,一人一边,死死抱住奶奶的腿,嘴里喊的却不是舍不得。
“奶奶,别走啊!你走了谁给我们挣钱花?你走了,姑姑肯定就不回来了,还怎么让她给我们花钱?姑姑在大城市,我们以后找工作、买东西,都得让姑姑帮忙啊!”
一句话,彻底撕开了这一家人最后一点遮羞布。
魏淑珍看着抱着自己腿的两个孙子,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儿子儿媳,眼神彻底冷了。
周大宝、周二宝还死死抱着魏淑珍的腿不放,嘴里全是算计人的话,小南听得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
她人小,力气不如眼前这两个又高又胖的表哥,却一点都不怯场,直接冲上去,一口一个,狠狠咬住了两个小胖子的手。
“啊!”
两人疼得瞬间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妈,她咬我!这个赔钱货咬我!”
小南咬完立马就松口了,还顺便往后退了一步。
“让你不让外婆走!你没有爸妈啊?找你爸妈要钱去,别缠着我外婆,我爸妈!我咬死你!”
江世安看在眼里,不愧是他闺女,以后出去肯定不会挨欺负。
老大媳妇一见宝贝儿子被咬,当场炸了,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扬手就朝小南脸上扇过去。
“你敢咬我儿子?没教养的东西!你爸妈没教过你嘴是吃饭的,不是咬人的?他们不教育,我今天替他们好好教育!”
那巴掌带着风,眼看就要落在小南脸上。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江世安。
“什么爹妈什么孩子,我女儿咬的,都不是人。”
“我教育什么。”
老大媳妇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还看着,你儿子被人欺负了,你们还看着。”
周建龙也是上头了刚要起来去打这个咬他儿子的赔钱货,就被一巴掌打到了脸上。
“啪!”
周建虎跟在大哥后面,看到她妈真生气了,也就没往前上。
他红着眼睛,懵逼的捂着脸。“你他吗,谁打老子。”
“我,我也没有资格打你嘛。”
他这才反应过来,打他的他妈,他刚才的火气立马就没了。“妈,妈我不是骂你,我是气坏了,你就不会心疼大宝二宝嘛。”
魏淑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之前是我瞎眼了,养了你们这群白眼狼,我今天就是铁了心要跟世安走了,你们拦着我,好,那我就告你们,你们两个得给我拿赡养费,这是你爸教我是,我就用到你们身上,反正都这样了,我也不怕撕破脸了,脸皮也不值几个钱,我让街坊邻居都知道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的。”
“妈,我和建虎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以后你老了可得我和老二给你送终呢。”
魏淑珍擦了擦眼泪,看着他们。“活着都不孝,死了还装什么!谁都别拦着我。”
江世安护着老婆、孩子、丈母娘,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开出周家院子。
身后,是周家一屋子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咒骂与哀嚎。
车里,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周霞霞紧紧握着她妈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却是笑着哭。
车子驶离村口,魏淑珍望着那片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老屋,望着那条走了几十年的路,望着那扇永远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家门,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整一辈子的浊气。
那口气沉在心底太久,压得她直不起腰、喘不上气,随着车子远离,一点点松了。
终于、解脱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敢违背丈夫的意愿,第一次不听儿子的安排,第一次,完完全全为自己活一次。
车子已经开出很远,,她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回头望向那个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有苦,有累,有委屈,唯独没有留恋。
周霞霞和小南都坐在后排。
女儿一直默默看着外婆。
周霞霞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妈的手。
“妈,别怕,以后您就跟着我们。”
魏淑珍刚才一路上都在强撑,硬逼着自己不准哭、不准慌,可被女儿这么一握。
她身子忽然有些发颤,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红,反手攥住女儿的手,抓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霞霞、我们、真的不用再回去了吗?”
“嗯,不回去了。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
旁边的小南也懂事地伸出小手,拉住外婆的衣角,认真地安慰。
“外婆,到家了,我把我的小兔子分给你。”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话,瞬间击溃了魏淑珍所有的坚强。
她抿紧嘴,肩膀不住地抖,无声地哭了出来。
不是难过,是委屈终于有了归处,是苦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一点甜。
一路颠簸,赶了两天的路,总算真正到家了。
一进门,魏淑珍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鞋子上还沾着土,立刻拘谨地停在门口,不敢往里多踩,怕弄脏了干净的地板。
周霞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安,连忙上前扶住她,笑着把拖鞋递到她脚边。
“妈,这就是咱们家了,随便坐,随便走,不用拘束,真的。”
小南更是热情得停不下来,小手拽着外婆,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外婆外婆,你快看我的房间!粉色的壁纸,还有好多娃娃,我分你一半,全都给你!”
魏淑珍站在儿童房里,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掉了下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伺候了丈夫大半辈子,操劳了儿子大半辈子,省吃俭用,忍气吞声,从来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还能住进这么干净、这么像家的地方。
小南往身后看了一眼。“妈妈,外婆又哭了”
“去找爸爸玩去。”
小南离开的时候还是看两眼妈妈和外婆,想到爸爸跟自己说的,外婆也吃了很多苦,这是高兴的眼泪,她十分小大人的模样背着手,叹了口气。
“霞霞、妈对不起你,以前最不指望的就是你,谁知道老了老了,还就你最孝顺,以前苦了你了,妈对不起你啊,之前只顾着你两个哥…”
周霞霞听着这些迟来的道歉,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抱住魏淑珍,拍着她的背。
“妈,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不提了,都不提了。我现在一点都不苦,世安对我和孩子都很好,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苦了。”
魏淑珍连忙抬起粗糙的手,给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泪,自己眼眶也红得厉害。
她转身蹲下身,拉开行李包,在最底层摸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
一层层解开,里面还裹着好几个塑料袋。
她一连拆开五六个塑料袋,最后摊开的那一刻,周霞霞整个人都愣住了。
整整五大沓零钱、五块、十块、二十,还有不少一块的,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日积月累、一点点攒下来的。
魏淑珍二话不说,一把全都塞进女儿怀里。
“这都是妈给你偷偷攒的私房钱,你爸、你哥他们谁都不知道。妈这辈子没出过大山,没本事给你好东西,就天天攒一点,天天盼着,等哪天能见到你,亲手交给你。
别怪妈、你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怎么可能不惦记你、不疼你。”
周霞珍抱着怀里这堆零钱。
她太清楚家里的情况了、家里的钱一向被她爸把得死死的,妈平时连买包盐都要伸手要,她根本不敢想,这些钱是母亲在多少个日夜、省了多少口饭、抠了多少零碎,才一点点攒出来的。
什么陈年旧怨,什么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密密麻麻、堵得发慌的心疼。
“妈。”
“乖,拿着。”
魏淑珍按住她的手。“你不拿,妈这一辈子心里都过意不去。”
周霞霞最终还是红着眼收下了。
一旁的江世安看着母女俩说贴心话,很有眼色地不打扰,轻手轻脚领着闺女一起进厨房,系上围裙,准备做饭。
菜还没下锅,魏淑珍就匆匆从屋里走了出来。
“世安啊,你开车赶了两天路,累坏了,快歇着去,妈来做,妈来做!”
她不由分说把人往外推,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灶台。
没一会儿,简的三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吃饭的时候,小南像个小大人,一个劲儿往外婆碗里夹菜。
“外婆你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外婆你这么瘦,要多吃肉肉,长胖胖!”
魏淑珍捧着碗,手指发抖。
活了大半辈子,她永远是那个伺候人的、被忽略的、多余的人,从来没有谁,像这样把她放在心上,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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