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在菩萨前焚香祷告,女娃们将最后一把糙米磨成米粉,后生们轮流守夜时,总忍不住从小窗户里朝山下望。
太阳落山。
人们早早地聚集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消息了。
当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叔公急忙上前。
“怎么样?镇上情况到底如何?”
阿浩和阿辉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天,他们两个天天往镇上跑,对镇上发生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
他们回来后,将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地讲给叔公和族人们听。
阿浩兴奋都不行,又不是他前几天不看好这帮人的时候了。
“叔公,您就放心吧,那些子弟兵真的和以前的人不一样。他们在镇上帮着老百姓干各种活儿,还开仓放粮,确确实实是在为咱们老百姓着想啊。”
叔公听着他们的描述,心中对这支队伍的看法也在悄然改变。
刚开始当一支新的队伍来到镇上时,起初,老百姓们心里怕的很、所以直接紧闭家门,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老百姓们透过门缝偷偷观察,发现这些当兵的一举一动,竟真真切切地遵循着大喇叭筒里喊出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们不扰民、不滋事,不霸道,不占他们的一毛钱。
慢慢地,这份眼见为实的安心,让老百姓们从心底里开始接纳这支新来的队伍。
之前无论是客家人还是闽南妇女,都深受封建礼教与世道乱象的压制,连上街卖菜做买卖这样的平常事都不敢做。
如今,随着这支队伍的到来,风气变了,妇女们终于有了勇气走出家门,上街卖菜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
很快,队伍进了村子。
消息在周边迅速传开,附近大大小小的围屋居民们,听闻这支队伍的种种善举,打开大门,以最热烈的方式迎接子弟兵的到来。
叔公摸着族谱上的折痕,望着远处飘来的旗子,终于重重叹出一口浊气。
"开大门吧。"
子弟兵们一进村,便积极地与村民们互动。
他们向老百姓分发宣传品,耐心地讲述是如何英勇地赶走那些为非作歹的浆匪。不仅如此,子弟兵们还主动帮村民挑水、打扫卫生。
小战士们还从远方带来了针线,分发给族里的妇女。
斗地主、分土地、分农具、分耕牛等活动陆续进行。
他们村子里,有一家拥有大量土地的大地主。
虽然这位地主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坏事,还在一定程度上养活了一批人,但在那个时代的浪潮下,为了实现更公平的资源分配,他家的东西还是被分了出去。
陆明远所在的族里分到了一个地主家的时钟,就挂在祠堂门口。
这个时钟对于习惯了看天计时的村民们来说,是一件新奇又实用的物件,看时间变得方便多了。
按照“三亩穷,五亩富,六亩以上是地主”的标准。
陆明远家有三亩水田,家里共三口人,平均每人一亩,因此被划定为贫农。
他们族里的大多数人情况类似,都是贫农。
还有一小部分人租种地主家的土地,这些人被评定为雇农。
族里仅有一两户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他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长期给地主家做工,同样也被归为雇农。
在土地分配按照人口计算,每人能分到一亩半的水田。
分地那日,田埂间围了很多人。
丈量员握着木尺喊。"陆明远家,三口人,四亩半水田!"春遥摸着隆起的肚子,心里气的不行,摸着肚子。
拉着他的袖子,在自己男人耳边小声嘀咕。“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早点把孩子出来,咱们家还能多分一亩半的水田呢。”
陆明远笑了起来。“他没待到时候,你也不能硬让他出来啊,这些地够咱们种的了。”
春遥瘪着嘴巴,靠在他的身上。“哎。”
她一边叹着气,一边想、新时代来了,日子总算是过得不用在担惊受怕。
....
“明远,在家吗?”族里的一位叔叔站在一楼门口,探头往屋里张望着。
此时,只见阿姆正在灶前烧火做饭,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的人。
“他啊,在镇上呢,跟他师父去给人看病去了,明天明远休假,你明天再来吧。”
“哎,嫂子你还别说,你家明远这针灸的手艺真是没的说,上次我这腰疼,给我扎了两针就好不少。那我先回去了,晚点再来。”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阶段,医疗资源很稀缺。
除了距离他们接近一百里地的县城有一家由传道士开办的西医院,村子和乡镇的老百姓们看病,大多还是依赖像明远这样的郎中,或者是镇上私人药铺里的坐堂郎中。
好在族里有医术不错的明远,给附近的村民带来了不少便利。
只是他三天才回一次家,要是遇到急病,村民们要么只能硬挺着,要么就得走上十多里路去镇上寻医。
没过多久,上面直接废除了金圆券。
同时,镇上的政府在大门口组织工作人员,专门为老百姓兑换金圆券。
兑换比例为十万金圆券兑换一元华夏币。
第一版华夏币的最大面值为五万元一张,以万为单位,最小面值是一百华夏币。
这100000 : 1的兑换比例,意味着金圆券的价值大幅缩水。
实际上没直接作废就是好的,还给换点,就不错了。
陆明远这大半年来、卖草药只要挣了钱,就买粮食。
如今,也就只有阿姆手里还存着一些金圆券。
陆明远跟着师父去给镇上的一位当兵的看病。
等他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暗了下来。
“春遥,阿姆,我回来啦!”
陆明远一进家门,却没看到家人的影子。
他沿着楼梯来到二楼,只见阿姆和春遥正围坐在屋里的桌子旁,数着金圆券。
阿姆抬头看了他一眼,赶忙招呼。
“明远,快来帮忙啊,只有十天的时间兑换,要不然咱们手里的钱就真成废纸了,你水仙婶说,这纸片子连糊墙都嫌小硌手!”
说完,她又熟练地用手指头沾了沾口水,继续埋头数钱。
陆明远直接坐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金圆券数了起来,从口袋里又拿了两张纸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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