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分了四亩半的水田,随着季节的流转,三月又到了农忙的时候。
陆明远翻了地把种子撒出去,开始育苗。
今天,他特意去了师父那里一趟。
师父家就老两口,以前名下有十亩水田,因此被划定为中农。
可现在,土地政策有了变化,多余的地都被收回去了,如今老两口就只剩下三亩地。
之前那些地一直都是租给别人种,现在可真要自己下地干活了,对于这把年纪的老头子来说,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
见到明远过来,师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自己这个徒弟真是收对了。
面对如今这个局势,他着实有些看不懂了。
那些被称作“同志”的人,要求他这把老胳膊老腿的也得参加劳动,种地。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和老婆子的身后事也得早做打算了。
“明远啊,你来的正好,师父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陆明远赶忙走上前。
“师父,您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师父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
“明远啊,你也看到了,现在这形势变化太快,师父和你师娘这身子骨,怕是应付不来种地的活计了。你说,往后可怎么办呢?”
“师父,别担心,我以后多过来帮忙。再说了,现在大家都在适应新的生活,说不定慢慢会好起来的。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
张郎中点了点头,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师父就放心多了。还有啊,关于咱们张氏的医术,你可得继续钻研,这是救人的本事,什么时候都不能丢,这个医术一定要传承下去。”
陆明远心里清楚后来的局势发展、看着眼前已过六十的师父,以师父的年纪,再过十来年,就七十多了。
要是能一直安稳地待在这个偏僻的山沟沟里,受到的冲击不会太大。
毕竟,后来那场动荡波及甚广,尤其是在城里,许多事物都被冠以各种名头整治。
与中医、寺庙这类被视为“迷信”沾边的,下场什么样的,他不说大家伙肯定也都知道。
其实就是要彻底毁灭一切旧思想,将所有旧的东西都一概摒弃,试图按照一种新的模式塑造出一批具有全新思想的所谓“新新人类”。
虽然后来大家逐渐发现这种思想存在着诸多错误,但人类本就是复杂多面的生物。
就像后来出现的抑制中医发展西医的现象,究其根源,不过是资本为了追逐利益而搞出来的手段罢了。
说穿了,无非是因为中医治病注重调理,疗程相对较长,来钱慢;而西医凭借一些快速起效的治疗手段,在资本运作下,来钱更为迅速。
师父一直留在村里,过段时间,倒是可以顺应形势当个赤脚医生,这样每个月还能有一份工资。
平日里,依旧可以像往常一样在村里为农民们看病问诊,农忙时节,还能像普通村民一样下田插秧种田,闲下来就救死扶伤。
更为重要的是,药品都由上面提供,村民们吃药无需花钱,这既能发挥师父的医术,又能保障他的生活。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医术传承下去的。”
“师父还有个事情跟你说。”
话音刚落,张郎中便伸手拉住陆明远,往东厢房走去。
进了厢房,他迅速关好门。
陆明远疑惑看着师父从墙角拿起一把小刀,蹲下身子,撬开一块石砖。
接着,从挖开的小洞里拿出一个首饰盒,盒子不大,长度也就二十多厘米。
“师父,这是?”
“明远啊,你是我的徒儿,师父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儿一样看待。这是我一辈子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积蓄,可是如今这个新时代,师父这把老骨头怕是没办法保住这些东西了。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为妥当。”
陆明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缓缓打开一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木盒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黄澄澄的大黄鱼。
“师父,这我不能要啊!”
“你不要,难道等着让人抢去吗?为师只有一点小小的要求,要是以后你有机会去广城,帮师父找一找我的女儿张英。自从她跟那个唱戏的走了之后,就只寄回来过一封信。”
说着,张郎中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纸条,递到陆明远手中。
“就是这个地址,这里面有五十根大黄鱼。你如果将来去广城、不用刻意去、要是能找到了她,给她十根就好,也算是我和她这父女一场,没白当,一定要藏好了。”
张郎中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奈,想起多年未见的女儿、还是记挂的,毕竟他就这一个捡来的女儿,当初他想的是给英子招个上门的,把医术传下去,可她却直接跟人跑了,他虽然难过但是英子她娘可是大病了一场,就像是被人带走了魂,这几年才好一些,所以他也恨,可是爱之深、恨之切。
陆明远握着纸条,他一定会完成师父的嘱托,不仅要守护好这份积蓄,更要找到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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