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子,从师父那里沿着的山路往回走。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将箱子收进空间。
师父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把一辈子的身家都托付给了他,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以后只要有机会去广省,哪怕历经千难万险,也要竭尽全力找到师父的女儿,找不到就算了。
很快到了秋收时节,村子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叔公被王同志选为田寮坑村的村长。
叔公为人公正,在村里德高望重,村民们对这个决定都是支持的。
而热心肠的荷花婶子被选为村里的妇女主任。
荷花婶子平日里就乐于助人,谁家有困难她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
当选妇女主任后,荷花婶子跟着王同志马不停蹄地去镇上、县上的妇联学习章程。
回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嘴里成天念叨着。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办到的事情,女同志也可以办。”
尤其是在反对包办、买卖婚姻以及当地独有的等郎妹陋习方面,她更是不遗余力,天天往村民家里跑着宣传。
荷花婶子如此卖力,甚至可以说是费力不讨好,却依旧坚持鼓励妇女参与社会活动和农业生产,这背后是有原因的。
她的阿姆生了六个女娃,一家人一直到阿姆去世,都受歧视让人瞧不起。
在这个重男轻女观念根深蒂固的村子里,没有儿子就是低人一等。
而且她的姑姑也是个等郎妹,男人死了就被迫抱着公鸡成亲,结果守了一辈子的寡。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为妇女争取平等,为妇女同胞争得自由,让她们不再受封建思想的束缚。
可是、并非所有妇女都能理解荷花婶子的苦心。
“荷花啊,咱们都是女人,你整天抛头露面的,你男人回家不打你?”
“就是啊,荷花,男人是女人的天,咱们女人就好好的守着家里的男仔和丈夫就好了,男主外女主内,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荷花婶子气得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愚昧得如同榆木疙瘩般的姐妹,真是恨铁不成钢。
“这话你跟王同志说去,怎么女人就不是人了?亏了你们自己还是女人呢!土改的时候,妇女和男人一样分得了土地,王同志这么苦口婆心地给咱们宣传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是一点都不往脑子里进啊!我看啊,你们也应该跟那些残害妇女的犯罪分子一样抓起来,好好接受接受教育!”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挎包带子。
“王同志和叔公村长要在空地开会,你们别忘了。”
她转身匆匆离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妇女。
等到她走了之后,水仙婶子哼了一声,把手里正在纳的鞋底子放进筐子里,翻了两个白眼。“她这个妇女主任还干得挺积极的,还说什么反对等郎妹这个祖宗传下的老传统,笑死个人了,咱们田寮坑几百年的传统谁也改不了。白天那么神气,晚上回去还不是要给她男人洗脚,神气什么。”
“水仙你看到了?荷花男人对她还挺支持的。”
水仙婶子撇了撇嘴,不屑地说。
“哼,我才不信呢,男人哪能真支持女人抛头露面的。说不定啊,就是在咱们面前装装样子,背后指不定怎么骂她呢。”
旁边的另一个婶子听了水仙婶子的话,脸上露出犹豫,她起身轻轻拉着水仙婶子的胳膊。
“水仙啊,你说这天是不是真变了,咱们女人是不是也真的可以当家做主了?”
水仙婶子扭过头,瘪着嘴,满脸不屑,伸手指了指她,提高了音量。
“当家做主,你就不怕你男人抽你啊。”
在她的认知里,女人就应该遵循传统,乖乖听男人的话。
这话直接噎得那位婶子当场就不说话了。
她想起自家男人,生气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旁边不管有什么东西,抄起来就往她身上招呼。那些被打骂的记忆,让她害怕,不敢再多说话。
不过,在田寮坑村,像水仙婶子和这位被吓住的婶子只是少数。
大部分的妇女对于能够摆脱几千年来封建的枷锁,争取到和男人一样的平等权利,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和自豪的。
为了这份平等,她们和男人干一样的活,推土车、挑箩筐、修水坝,每一项工作都充满了艰辛。
但即便如此,她们的内心却是虽苦也甜。
.....
田寮坑村唯一的那块空地上,附近土楼的客家人聚在这里,前面是临时搭建的台子。
叔公和身着土黄色制服的王同志,以及另两名位工作人员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摆放着三个印着红色五星的搪瓷茶缸。
台下的妇女们有的毫无顾忌地直接抱着孩子喂奶,有的手里拿着鞋底子,一针一线地缝着,同时眼睛盯着台子,等待领导讲话。
男人们大多手里握着长烟枪,吧嗒吧嗒地抽着自己种、烤的烟丝。
年纪稍大些的,手中摇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王同志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嘈杂。“这次叫大家过来开会,说的就是上面包括全国都要开展扫盲运动,开展识字教育,逐步减少文盲。”
话音刚落,一位胆子较大的妇女就忍不住喊了起来。
“王同志啊,这白天我们还要干活下田,哪有时间去扫什么盲啊。”
王同志赶忙站了起来,对着下面的父老乡亲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安静,安静,咱们这个学习班那可是上头死命令,每个人都要学习。安排的学习时间就定在每天晚上吃完饭五点开始学习,学习到晚上七点钟,每周休息一天。
马上农忙就过去了,收完二季稻谷,大家也就没那么忙了。咱们要积极响应上面的号召,不能在这件事上当逃兵啊。”
紧接着,叔公也纷纷开口,苦口婆心地劝说村民们参加扫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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