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霞,渐渐地变得明亮起来,温暖的阳光洒满了大地。
沐紫魅一大早就带着阿伶进入地牢,修罗殿的判官们也遵循先前贺矢的指令,将温寒笙放回。
沐紫魅焦急地跟在判官身后,她看见温寒笙蜷缩在稻草堆里不知死活。
温寒笙脸色惨白,身上的血早已凝固,变成暗红色的斑块。
“带走吧,这小子快不行了。”
沐紫魅和阿伶一左一右架住温寒笙,温寒笙已经没有反应,像一具傀儡一般任由她们折腾。
阳光洒在温寒笙惨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耀眼,沐紫魅的心仿佛悬在半空,下方则是无底深渊,一旦不慎跌落,必将万劫不复。
阿伶配合沐紫魅将温寒笙平放在床上,转身去拿瓶瓶罐罐,准备给温寒笙施针。
“喂,这小子没死吧?”无眠眯着眼从窗口突然探出,“这就是千年人参吗?归我喽……”
“滚!”阿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再不滚我剁了你!”
“你还剁了我?”无眠笑得很开心,“自已右手还没好利索,我让你一只手都打不过我。”
阿伶秀眉微蹙,从药箱中取出千年人参,毫不犹豫一刀剁下。
千年人参拦腰截断。
“那半,给你。”阿伶用刀指指剩下一节小的可怜的参段,“剩下的我要给小孩儿煲汤喝。”
“就这么点儿?”无眠用手捏着参段,显然非常不满意,“我说你也太抠门了吧?要不是我他早死里面了。”
“不要就算!”沐紫魅已经烦他很久了,伸手就去抢无眠手中的人参,“朱雀堂不欢迎你,赶紧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无眠扯了个鬼脸,嘟囔着嘴,“半段就半段,我又没说不要……”
随后青袍一闪,消失在窗口。
阿伶已经把温寒笙四肢的钢钉取下,正往浴桶里倒着各种各样的珍贵药材。
“小姐,把他衣服脱了,然后放进去。”
沐紫魅也不再犹豫,动手去脱温寒笙身上的衣物。衣物沾了血很难脱,只能扯成碎片,温寒笙伤痕累累的身躯暴露在沐紫魅眼前。
“鞭伤、棍伤……”沐紫魅暗自心惊,温寒笙如今已没有一个人样,可想而知到底是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遭遇。
阿伶从没见过男子在自已面前宽衣解带,一开始倒有些不适应,脸颊也不争气的飞上一抹红霞。
温寒笙的身躯完全被药水淹没,阿伶又开始将针刺入温寒笙头顶的穴位……
温寒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沐紫魅靠在床边睡着了,阿伶不知道跑哪里去。
温寒笙试图撑起身子,但疼痛感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刺进他的身体,温寒笙喉咙发出闷哼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倒下。
沐紫魅被温寒笙吵醒,见温寒笙试图爬起,瞬间大惊失色,连忙一把将他按回去,细细地替温寒笙掖好被子。
“别乱动。”沐紫魅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刚哭过,“阿伶说你现在不能下床,只能在床上静养,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阿魅……”
“我在。”沐紫魅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温寒笙嘴边。
“师姐……”
“她很好,阿伶已经把无底渊地形图塞给她了,这份地图在你还没来到这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规划了。”沐紫魅柔声安慰,“你别太担心,好好休息。”
“谢谢……”
沐紫魅一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什么?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这一次渊主将行动失败的怨气全都撒在你的身上,我和阿伶反而没受到什么责罚。只是委屈你了,你可能从小都没有经历过这般待遇。”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阿伶端着几个盘子走进来,“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睡几天呢。”
阿伶放下盘子,大大咧咧地擦擦手,走到床边轻轻捏住温寒笙已经包上绷带的手。
“脉象平稳,恢复的还不错。”阿伶有些得意,“得亏你遇见了阿伶姐姐,不然就你这个伤,天底下没有哪个大夫能给你医好。”
“我饿……”温寒笙闻着饭菜的香味,向阿伶投去祈求的目光。
沐紫魅连忙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床上,将饭菜全都搬在凳子上。
“你现在用手不便,我喂你。”沐紫魅舀了一碗参汤,轻轻吹气,“这是阿伶特意给你做的药膳,平时连我想喝她都不肯做。慢点喝,小心烫。”
温寒笙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会将嘴巴凑上去轻轻抿了一口。
阿伶直勾勾的看着温寒笙,“怎么样?好喝吧?”
温寒笙无力地点点头。
阿伶笑得很开心,“我就说嘛,你绝对喜欢喝,小姐还不信。依我看,小姐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沐紫魅没有和阿伶顶嘴,继续给温寒笙喂饭,“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些都是平日你爱吃的。”
吃完饭后,沐紫魅服侍温寒笙睡下,温寒笙说自已冷,要沐紫魅抱着。沐紫魅倒也没有多想,乖乖按照温寒笙的话做。
“以前我最喜欢阿姐抱着我睡了,因为阿姐身上很香,很好闻。”温寒笙把脑袋凑到沐紫魅怀里,沐紫魅只觉得胸前的波涛略略抖动,“阿魅姐姐身上也好香,我很喜欢。”
温寒笙讲话的声音渐渐被轻鼾声取代,阿伶就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睡一床被窝。
“小姐,你……”
“阿伶,就是你想的那样。”沐紫魅坦然地承认,“那你将他放到浴桶中时,你应该已经看见我手臂上的守宫砂不见了吧?”
阿伶有些不自然,缓缓低下头,“阿伶看到了。”
“他干的。”沐紫魅轻轻抚摸温寒笙的脑袋,“那日在山洞……”
阿伶听沐紫魅简要概括山洞中的情形,脸颊微微泛红。红润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小姐,阿伶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问吧。”
“就是……就是他那日进去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阿伶小声的问,不停的用余光瞟沐紫魅。
沐紫魅显然被阿伶的虎狼之词惊到了,俏脸瞬间通红,“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稀罕他……”阿伶结结巴巴地说,“他长得很好看,对我也很好……他宁愿舍弃自已的性命,也要护我周全……”
“小姐,阿伶想跟在他身边一辈子。”阿伶的目光移向温寒笙,“阿伶这辈子要一直伺候你们两个。”
“阿伶……”沐紫魅回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阿伶,“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介意的话,我们主仆二人侍一夫……”
沐紫魅看着阿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我不介意的……”
沐紫魅慌忙解释,“真的……只要他能在心里给我留一个位置就行……你……你可以找个机会向他表明心意的。”
……
温寒笙并没有听到这段话,他梦见温晚钰,梦见时之月,梦见月霜宗的弟子在月光下整齐划一地练着剑法。
一切就像是一场泡影,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