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伸手示意二人停火,笑呵呵地道:“你俩真不愧是几百年的交情了,让人羡慕。那啥,我先走了,不打扰二位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到我庙里找我。”
崔判官客气道:“不敢不敢,城隍庙香火鼎盛,我等鄙陋之人就不去玷污宝地了吧!”
城隍爷摆手,苦笑说:“那是以前,如今人心不古、仙佛不敬,我那里香火也不行了。二位,我告辞了。”
二人送到门口,只见城隍爷上了一辆气派的轿车,叫他们不用送了。
汽车开走,土地爷陶醉地闻着尾气,说:“连汽车放的屁都这么香,不愧是城隍老爷,唉,比不了比不了。”
崔判官又清高起来,“瞧你这副德行!神仙修的是心、是仙魂,有没有一副光鲜富贵的皮囊又有什么所谓呢?”
土地爷嗤之以鼻,“我看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是酸的。”
崔判官又冷笑,“你如今的眼界是越来越浅了呀,连这些肤浅的东西都羡慕。老土,倒不是我背后议论人家,这位城隍爷虽然光鲜,可他是北宋才成的仙,论仙资我还长他四百年呢!”
土地爷乜斜了他一眼,说:“靠,你了不起,你清高,瞧瞧你都混成啥德性了!我至少还有座破庙,你呢?在路上问一百个人都不知道你崔钰是哪路毛神吧?”
再吵下去要没完没了了,崔判官拍拍土地爷的肩膀,“行啦,我混的不如你还不成吗?赶紧帮我找生死簿吧!”
土地爷舔了舔嘴唇说:“找可以,不过,我还想吃刚才那个香香甜甜的饭。”
“什么?你怎么又提条件?”
“不是提条件,你找我办事,管顿饭吃不是天经地义吗?”土地爷捡起地上的外卖袋子,指着上面的店名,“明天你请我吃这个什么粤味斋。”
崔判官无奈摇头,“行,我明天去给你买。”
又过了一天,邱悦的姥爷要出殡了,几辆车护送着灵位,拉着亲友开往殡仪馆,上午九点,随着火葬场的一缕轻烟,姥爷成了骨灰。按习俗骨灰必须长子长孙来捧,这任务自然落在舅舅头上,舅舅双手捧着骨灰盒,上面覆盖红布。邱悦的另一位远房表舅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跟着,据说是不能让太阳照到骨灰盒,会惊动里面的亡魂。
堂妹邱雅悄悄问邱悦:“哥,真的有鬼魂吗?”
邱悦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
“不对吧……不然搞这些有什么用,而且好多人都说自已曾经见过鬼的。”
“笨蛋,这是个简单的逻辑推理,你想想,离开身体的鬼魂它包括哪些东西……包括意识吗?包括记忆吗?包括情感吗?
“先说记忆,没有大脑这个硬件要如何存储记忆,所以鬼没有记忆;然后是情感,情感源自内分泌系统和神经介质,所以鬼没有情感;最后是意识,意识是什么,意识是由各种感知觉组成的‘我’的概念,鬼没有眼、没有耳、没有鼻、没有触觉,没有一切的感知觉组件,那么,这个孤零零的‘我’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综上所述,根本就没有鬼魂!”
邱雅听得直皱眉,“瞧你,歪理一套一套的,你讲科学,那我也讲科学,有科学家发现人死之后会少21克,这怎么解释呢?”
邱悦被逗笑了,“你到网上查查,那个实验根本就不严谨,没有任何科学价值,再说就算少了几克,为什么一定要解释成鬼魂?”
邱雅强词夺理,“有些东西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
邱悦开玩笑说:“对对,比如你明明是个人,却长了猪脑子,这就没法用科学解释。”
“你才是猪,蠢猪、野猪、烤乳猪!”
邱悦懒得跟她再掰扯下去,这个单细胞的家伙只相信自已愿意相信的事情。
他暗忖,如果鬼魂不存在,神仙又该如何存在?按照目前各种传说的设定,神仙也是一种灵体生物,其实就是得了道的鬼。
邱悦摸了摸装本子的腰包,缥缈的鬼仙怎么会有实体的道具,那么这个“神仙”本身也是活着的人,当然他肯定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去怀思楼寄放完骨灰,亲友们坐车返回市里,到饭店随便吃了点答谢宴,邱悦就说自已还有点事先撤了。
跟公司请了三天丧假,剩下半天他打算自由活动,起码回去洗个澡。
回到出租屋,洗头洗澡,躺下来打开手机,没人给他发消息,他的朋友向来很少,于是刷刷抖音,看困了就睡个午觉。
下午四点爬起来,邱悦打开生死簿,看见后面又出现长长一串名字,他叹息:“判官真是不好当呀,干这兼职也不知道每天能挣多少钱。”
他现在不想处理,等明天上班摸鱼的时候再写,暂且享受一下假期的最后几小时自由时光,吃点饭,遛遛弯,去公园喂喂锦鲤,没准还能认识个好看的妹子。
在路上溜达了一会,看见一家叫“粤味斋”的新店开张,服务员拦住邱悦,热情地说:“帅哥,来吃饭吧,我们店开业大酬宾,今天全场七折优惠。”
邱悦扫了一眼手上的传单,菜品挺丰富,他知道粤菜的价格不便宜,所以从来没吃过,但七折的话不妨一试。
店里客人很多,看上去应该好吃,他不太放心,在某个点评软件上看了下评分,4.8分,还不错,于是走进了店里。
落座之后,邱悦点了干炒牛河、老火靓汤和一个菠萝油,菠萝油就是酥软的菠萝面包里夹着一块厚厚的黄油,港片里经常看人吃得很香,他好奇想尝尝看。
等餐的时候,只见柜台那边有个道土打扮的人盯着菜单正啧啧地嫌弃道:“怎么都这么贵?哎呀太贵了!死老土非要吃这个!就不能吃点别的吗?”
柜员礼貌地询问:“先生,你要点什么?”
那道土沉吟许久,“有没有不超过五块钱的饭菜?”
柜员礼貌中带着一丝嫌弃地说道:“先生,我们这里目前没有低于五元的餐品。”
老道咬牙皱眉,像是痛下决心般问道:“最便宜的饭是多少钱?”
“最便宜的话,我推荐白灼生菜,一碟是十四块钱。”
“十四块?”老道震惊,“就一盘绿菜罢了!你咋不去抢呢!”
柜台实在忍不住了,礼貌中又带着鄙夷地一笑,埋头忙别的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