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汝贞像个老师一般看着他，接着问道：“这可以视作是君臣之间的博弈，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忠臣呢？”
邱悦苦笑：“忠和奸又不写在脸上，一开始又看不出来啊。不是有句诗说什么王莽前半生是好人，周公害怕流言什么的。”
胡汝贞笑了：“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邱悦打个响指：“对，就是这首！胡姐姐真博学！”其实邱悦知道这首诗，却故意卖破绽让胡汝贞接话茬。
胡汝贞继续循循善诱：“你再想想，为什么君臣要博弈呢？”
邱悦经她一点拨，突然明白了，“因为、因为，大家的心是不齐的，君想当君，臣也想当君，谁都不想当打工仔。其实一开始，君就知道臣的野心，但君需要臣的力量，臣也需要君的力量，所以双方就暗中博弈，在一个适当的时机，君得弄死臣，或者被臣弄死，这就是权力游戏的玩法！刘邦进军关中，已经显露了野心，项羽周围的人都知道这是要杀掉刘邦的时机，但是项羽却错过了。可是刘邦很清楚这个潜规则，所以杀韩信的时候毫不留情。”
胡汝贞喝了口酒，“很好，你能跳出善恶的维度，看清历史背后的脉络，你很有悟性，也是个适合作臣的人。”
邱悦歪下头：“胡姐姐的意思是……”他其实不知道对方是啥意思。
胡汝贞说：“你作我的亲信，我给你提供支援，作为交换，将来你也要替我做事。”
邱悦语带提防地问：“但是你让我讲刘邦项羽的事情，仿佛在暗示什么……我是不是得小心自已将来被你干掉？”
胡汝贞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说：“熟悉经济学的人不一定能发财，但是了解游戏规则是入门的基础，人心是难以用规则约束的东西。所谓的誓言、信念、原则、责任，都只是依附在利益之上的皮毛，能看清本质的人才能摸到窍门，看不清的人，误以为皮毛就是本体，一生颠沛流离也触不到真实。”
邱悦咂摸着对方的话：胡汝贞的意思差不多就是“不想当将军的土兵不是好土兵”，想当将军是野心，野心即是动力，有动力就能当好土兵。
君臣博弈就是这么一回事，君默许臣的野心存在，同时也防范着野心反噬自已。
正好这时服务员上菜，二人便停止交谈。邱悦思索着，心想胡汝贞是目前接触到的位置最高的神仙了，这条大腿要抱吗？
人都要为自已的决定付出代价！
同时，人也得为自已在关键时刻不做出决定付代价！
邱悦自然是不甘心眼下输给老辣，从这场争夺代理权的游戏中黯然出局的。
等服务员离开后，他说道：“胡姐，帮你做事可以，但是有违良心道德的事情，我恐怕……”
胡汝贞道：“这个你大可放心，我这读过圣贤书的人不会做禽兽勾当。”
邱悦下定决心地点头说：“那我可以做到忠心耿耿，因为我不想取代你。我吧，没啥大志向，过得快乐幸福就够了。”
胡汝贞却笑着摆了下手，“小伙子，不要轻易给自已下定义，人都是得陇望蜀的。你现在想当一个快乐幸福的人，将来就会想当一个快乐幸福的仙，再将来会想当一个权势滔天的神仙，朱城隍已经什么都拥有了吧，为什么想成佛，你想过没有？”
邱悦挠着头：“呃，是太闲了吧？”
胡汝贞噗地笑出声来，然后解释道：“不，因为在神仙的体系中，他的位置再往上就升不动了，但是成佛就有新的升级路线，可以得到更多仙基、更多权力。”
邱悦闻言大惊，“我还以为成佛是很高雅的事情，搞了半天是考个新编制啊！唉，啥都有了，还想这些。”
胡汝贞语带感慨地说：“是啊，你想啊，佛本是四大皆空，为什么还要建奢华寺院？要著书扬名？没有子嗣却徒子徒孙源源不绝，这不是很矛盾吗？因为他们的佛衣下面……还是人！”
邱悦用力点头：“胡姐，你讲得太透彻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人是跳不出人性的框框的，我当你的亲信，我们将来就必然会有一场君臣博弈。”
胡汝贞面露释然：“是的，人性不可避免。所以我不需要你向我宣誓忠诚，但我要你能干、聪明。”
邱悦也略略放下心来，问：“那么我要做什么事情呢？”
胡汝贞说：“这个你先不用去操心，我可以先协助你对付老辣。其实我已经调查过，老辣背后也有强大的神仙撑腰，但不是钟馗，是更加强大的神仙。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是我生前最熟悉的世界，想不到仙界亦是如此，真是让人兴奋！”她咧嘴一笑，“和人斗是最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邱悦心想你昨天还感叹说人喜欢党同伐异，结果你自已一个神仙也喜欢干这事。
唉，这就是人性吧……
这时，放在餐桌中央的铁锅里传来越发浓郁的香味，里面的鱼汤咕嘟咕嘟作响。
邱悦掀开锅盖，里面的鱼可以吃了。二人吃着鲜美的鱼肉，喝着乳白色的鱼汤，不由交口称赞。
自打昨天见了那个“三千世界”法宝，邱悦心中一直念念不忘——那可真是好东西啊，一个你可以任意设置的小世界，这是啥概念？
不管玩什么花样的穿越都是小意思，关键是你可以任意设置，你可以在把时间设置得超级缓慢，你可以设置自已是不死之身，你可以在里面做各种科学的、社会的或者你能想到的变态实验……
嗯？等等……
邱悦忽然灵光一现，抬眼看向胡汝贞，眼神中有一点激动。
胡汝贞放下筷子问：“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胡姐姐，我有个问题。”
“直接说。”
“昨天那个‘三千世界’，我寻思了下，是不是可以在里面训练呀？比如把时间设置得非常非常慢，把自已设置成不老不死不需要吃饭，在里面没日没夜地训练，学法术，那岂不是无敌了？”他兴奋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