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小贩眉开眼笑地忙活起来,把刷过油的苕皮铺在铁丝网上烤,很快烤得苕皮表面鼓起连绵的小包,然后刷上秘制酱汁,铺上咸菜和折耳根,撒各种粉,再裹起来串竹签,翻烤几下,继续刷酱撒粉,放进纸盒里。
此地特色,便是重辣重味,闻着那热辣喷香的气味,一天没吃饭的崔判官下意识地吞咽口水,嘴上仍倔强地说:“烟熏火燎的,这东西有什么吃头呢?”
小贩瞪他一眼,把两串烤苕皮交到胡判官手中,胡判官用手机扫码,“嘀”一下就付了钱,小贩笑盈盈地说:“美女慢走,好吃再来呀!”
崔判官不忘展示自已的批判性,摇摇头说:“此地的人真是油嘴滑舌,不似忠厚之人。”
胡判官递来一串,“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崔判官摆手,“不不!”
胡判官苦笑,“我买了两串,怎么吃得完?”
崔判官仍然摇头拒绝,“我不饿,再说男女授受不亲。”
胡判官十分无奈,自已咬起烤苕皮,“你怎么跟我这么见外呀?”
崔判官说:“我这个人你知道的,读圣贤书的,你前世是男人,今世是女人,还是应该有些防备的。”
胡判官道:“我们是神仙,拥有万年不灭的元神,这副皮囊只是暂时的,难道要像凡人一样,斤斤计较这些?”
“男女,总归是有别的……”崔判官尴尬地说,“话说,你怎么会投女胎?”
胡判官说:“为了方便。”
崔判官不解,“方便?当女人多不方便呀!”
胡判官笑笑,“神仙不依仗蛮力,女性不像凡人那样充满劣势,况且女人只要长得好看,便能讨上级喜欢,便有更多权限,能做更多事情,这个道理不是浅显易懂吗?”
崔判官震惊,瞬间感觉和故友有些隔阂,可能这种隔阂一直就存在,虽然自已比胡判官年长几百岁,但是胡判官生前是朝廷能臣,自已为人子的时候不过是一介书生。
崔判官说:“您这,岂非阿谀奉承之道?”
胡判官有点不悦,把没吃完的烤苕皮扔了,语气冷冷地说道:“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并非是欺上瞒下者的专利,只要心怀正道,我辈亦可使用这种手段,接近权力顶峰才能办更多实事,非小惠不成大谋。仙界不比人间,想往上爬难于登天,但是胡某为官一世,我可以说,人间的官场远比仙界复杂残酷得多,比起心思活络的人类,神仙往往过于迂腐固执,太倚重经验而缺乏创新,自视甚高又不愿意换位思考,崔兄,放下执念,方可大展拳脚。”
崔判官越听越皱眉,这简直就是歪理邪说嘛,好个小胡,把人间的那套阿谀奉承带到仙界施展来了,嘁,就算升职加薪也令人不耻。
虽然心中鄙视,可是看着晚辈混得比自已好,崔判官心里酸溜溜的,他拱拱手有些敷衍地说:“听君一席话,唉,受教受教。”
胡判官知道他根本不愿意听进去,摇了摇头,神仙就是如此,虽然神通广大,但是他们的脑袋就像大理石一样无法渗入一滴水珠。
崔判官身为冥仙,却被一个凡人耍了,不正是因为这份高高在上的自负,和对人类的轻蔑吗?
二人来到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面,见四下无人,崔判官咳了一声,“我走了!不用送了。”然后掐诀准备用腾云驾雾术,他是不太想用的,可总不能当着混得风生水起的晚辈的面去偷一辆自行车吧?
“哎,我来吧!”胡判官准备掐诀。
“我来我来我来!”崔判官按下对方的手。
“你这一来一回消耗也大,还是我来吧!”
“不不不,怎么好意思呢!”
“一百多年了,难得见上一面,应该的应该的。”
“你再这样客气,我可要生气啦!”
“嗐,你瞧你,这次就听我的吧!”
胡判官快速地掐诀召唤出祥云,一朵形状完美的乳白色祥云从崔判官脚下升起,托着他徐徐升空,崔判官骑在云上,从边缘露出脑袋,满嘴客套,“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怎么好意思呢?对了,你有空上我那儿,咱们叙叙旧!”
“有空再说吧,来日方长,后会有期。”胡判官向天摆手。
“唉,让你破费了。”崔判官拱手说着,“后会有期!”
崔判官驾云升空,飞进平流层,身下的祥云一看就是高级法术,又稳又快,噪音又小,坐着舒服,像云朵一样棉柔,周围还有结界挡风,只是……他内心像打翻了醋坛一样掠过阵阵酸楚。
崔判官叹道:“一个个都学会溜须拍马了,唉,这世道是不让正直的神仙活呀!”
他从怀中掏出生死簿,面露恶相,该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付出惨痛代价了!
他翻到后面的空白,反复写邱悦的名字,录入成功之后,在下面填上死法——“死于痛不欲生的烈火煎熬”。
写罢,又恨恨地想,便宜你了臭小子,如今没有凌迟酷刑,不然高低给你安排一个去世三天三夜的菜市口大礼包。
当然,此时已经是凌晨,鸿冥系统回档之后后面迅速出现了几百个明天要去世的人的名字,邱悦的死只能安排在四十八小时之后……
同一时间,邱悦又在做什么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几小时前,目送土地爷离开的邱悦,心情十分沮丧,也没心思回家了,自已溜达着走出小区,在一家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和薯片,在附近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过了饭后散步的时间段,走在街上的大多是约会的情侣,或者吃完饭找ktv、找酒吧的小青年。
邱悦吃着薯片,暗想,这么多人都要去死,自已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但是,神仙真是十足的混蛋!
原本认认真真地代行判官的职责是为了从神仙那里捞点好处,结果竟是这样!
当崔判官把写有邱悦名字的生死薄推过来时,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仿佛一条人命比草芥还轻,邱悦越想这一幕越生气,恶狠狠地吃着薯片,嚼得喀嚓喀嚓作响,碎片撒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