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让邱悦说说自已的见解,邱悦便道:“按我个人的理解,神仙虽然意识不灭,但意识都需要有物质器官来承载,所以神仙需要不停地转生,只是像穿越者一样,能一直保留着记忆和人格。”
城隍爷点头说:“你的理解基本上是正确的。所谓天宫、地府只是一种观念上的存在,就好像股市、娱乐圈一样。世间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这个人间,我们也生活在人间,同时管理这个现实世界的各种秩序,防范外敌侵扰。”
邱悦不禁疑惑,“外敌?”
城隍爷解释道:“世界上并不只有我们这一支神系,还有其它神系,大家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境外的神侵略性和控制欲都很强,总是试图用各种方式入侵,防御他们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当然神仙的主要职责还是保佑这片土地风调雨顺。”
邱悦提出异议,“可是听土地爷说,神不管风调雨顺,天道的层面是不在乎人类的生死的。”
城隍爷笑笑,“不要听他胡说,要相信自已的判断。世界虽然动荡,但总体是越来越好的,因为这个世界也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我们有守护它的责任。”
朱炎炎静静听他们说了一会儿,双手托着下巴,插话道:“哎,邱悦,你看见土地爷和崔判官是不是都跟乞丐一样?”
邱悦苦笑:“呃,是有点像!”
城隍爷皱眉,“炎炎,不要背后论人。”
“嗐,我又没有说坏话,这本来就是事实!”朱炎炎笑道,“主要是因为他们太不在乎人间的身份了,得过且过,觉得人生匆匆一辈子,经营这副皮囊纯粹浪费资源。于是每一辈子都过得浑浑噩噩,一点资源也不肯用在人间,只想攒下仙基。”
邱悦抓住一个细节,问:“这么说,仙基还能换钱喽?”
“哈,换钱?”朱炎炎爽朗地笑起来,“这么宝贵的资源,想换钱不是很容易吗?只要卖给别的神仙就好啦。但是土地爷这样的神仙死活不肯消耗一丁点仙基在自已人世间的皮囊上面,结果就过成了你看到的那副德性,这种抠抠索索的神仙可不少呢!”
城隍爷语气严肃起来,“炎炎,不要乱讲话,这很不好。”
朱炎炎不吭声了,耸耸肩,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九连环来解着玩。
邱悦心想,原来土地爷和崔判官不是真穷,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守财奴。
城隍爷问:“对了,邱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事情是这样的……”邱悦便把自已目前的情况交代了一下,“……所以,我很担心自已会死。”
“什么?!”一旁的朱炎炎听完忍不住愤愤地评价道:“这个崔钰太混蛋了,怎能如此恩将仇报?其实说白了是掩饰自已的渎职,神渣!”
城隍爷清了下嗓子,再次提醒,“炎炎,不要乱说,人家毕竟是掌生死的神,你嘴上注意着点。”
朱炎炎扮起鬼脸,“哼,我怕他?敢做出这种事就别怕人说!”
城隍爷没理她,取出一盒雪茄,打开来那股发酵的味道很醇香。他递给邱悦一根,邱悦摆手拒绝了,虽然他很好奇雪茄的味道,但当着一位大仙的面夹着粗粗的雪茄吞云吐雾总归不太像话。
城隍爷自已夹起一根,剪掉一端,用桌上的机械风打火机点燃,倚在沙发上呼出一口,道:“以崔大人那小肚鸡肠的性格,肯定会报复你的,我可以直接找他求情,但是就怕他固执已见,到时候我也不好为一介凡人的死跟同行翻脸,依我看就从根源上解决吧……”
朱炎炎闻听,哈哈大笑道:“是要把崔大人给干掉吗?诛仙!我喜欢!”
城隍爷狠狠瞪她一眼,然后对邱悦说:“只要把你的八字改掉,生死簿上的指令便不灵了。但是改过之后,你绝不能再见崔大人,因为他的眼睛能识人姓名和八字,这是判官的职阶法术,是可以随时发动而不需要消耗仙基的。”
邱悦想想说:“不见到他也容易,大不了我去外地发展,不过这生辰八字还能改?”
城隍爷微微一笑,“岂不闻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南斗星君正是司命主寿的,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寿星。待我联系南斗大人,给你修改一下八字即可。”
邱悦闻言喜出望外,不愧是大仙,自已愁破脑袋的事情,人家轻轻松松就有化解之道,站的位置不一样,掌握的信息自然也是不同的。
这时,城隍爷突然咳嗽起来,抖出一块帕子捂住嘴,邱悦依稀注意到帕子上有血渍隐隐出现。
朱炎炎见状埋怨起来,“抽,还抽,又咳血了吧?”
咳完之后,城隍爷收起帕子尽量不让他们瞧见上面的血迹。他脸色苍白,苍白中又透着潮红,他说:“炎炎,给我倒杯药酒。”
朱炎炎嘟囔着走了,城隍爷又抽了一口雪茄,说:“南斗大人一向重视养生,早睡早起,还要锻炼,我现在打电话必然会吵到他老人家,所以明天上午我再联系,你明天十点左右来一趟城隍庙。”
邱悦站起来深深鞠躬,“多谢城隍大仙,那么,我需要如何还愿?”
城隍爷微笑,“这个之后再说,你我也是有缘,今晚的相谈十分愉快。”
邱悦听出话里的意思,说:“能见到大仙是我的荣幸,那我先走了。”
“炎炎,送送邱小哥。”
“不麻烦她了,我出门打车回去,告辞了。”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邱悦坐电梯离开后,朱炎炎把一杯药酒放在茶几上,城隍爷询问地说:“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朱炎炎瞥了一眼电梯的方向,淡淡说:“不怎么样,油嘴滑舌的,看上去不太靠谱。”
“我觉得他是个好小伙子,咳咳咳……”
“你不要再抽烟了,身体都不行了还抽!”
“哎!”城隍爷摆手,“人固有一死……”
朱炎炎接茬道:“或死于肺癌,或死于肝癌是吧?”,语气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城隍爷抓起药酒喝了一口,苦涩的药酒令他皱眉,他抚了几下胸口,说:“生死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这副皮囊快要到期限了,所以应该赶紧安排好之后的事情。”
听到这话,朱炎炎气得扭头就走,她愤愤地踢到一样家具,发出很大的动静,城隍爷高声道:“炎炎,你不要生爸爸的气嘛!”
朱炎炎没有回答,只是“砰”地一声,传来房门重重关闭的声音。
城隍爷苦叹一声,把雪茄熄灭,抓起药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