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孝子听罢,不住叹息着,拍了下大腿说道:“你说这叫啥事?惯子如杀子,那孩子都叫他父母惯得不像样了,哪能这样教育孩子呢?!虽然我家木木打小也很惯,要啥给啥,可也没有搞到这种程度呀,木木长大了照样听话懂事,这孩子简直太不像话了,以后能成什么气候呀,唉!”
朱炎炎趁热打铁,继续说:“这些我都明白,反正他们邱家有钱,肯定养得起这个孽子。不过我家很穷的,我妈妈有白血病,还欠着两亿的债,我舅舅又凶,又势利眼,要是我们母女俩没了这份工作,我们不但要流落街头,我舅舅还会把我妈送给山区嫁90岁的老光棍,然后把我卖到外国去当家禽……”说着,朱炎炎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不停擦泪。
郝孝子听得越发不忍心,“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怎么能容得下这种无法无天的人?小姑娘,你将来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虽然大叔穷,但是我是土生土长的巴丘人,一辈子积德行善认识好些人,能帮忙的话,我就帮你们娘俩儿一把。”
朱炎炎一听,怎么觉得又不太对味儿了,忙说:“不不,大叔,您没听懂吗?您现在下去让他打几巴掌,就是帮我最大的忙啦!而且您还有钱拿,又不亏的……您看,这些都是真的钱。”
朱炎炎把袋子推过去,郝孝子却不敢碰,朱炎炎急于求成,继续加戏:“大叔,您既是帮我,也是帮他!我家少爷大概是因为从小天天喝可乐,后来得了骨质疏松和重症肌无力,医生说他会慢慢肌肉萎缩而死,他爸妈都难过死了,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没力气,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后来有一天,有个喂饭的佣人烫了少爷的嘴唇,少爷啪一下一巴掌过去,虽然打得不重,但是大伙都惊呆了,一个不能动的病人居然会扇耳光?一万个专家开会研究了一宿,得出结论,原来少爷从小就刁蛮任性,动不动便掌佣人的嘴,这个动作深深刻在他骨子里,就算他身体不行了,也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医生说只要每天坚持做这个动作,他就有康复的希望,如果停一天便前功尽弃!
“于是家里的佣人每天轮流让少爷扇耳光,少爷因为肌肉无力,扇人其实是一点都不疼,就像扇子扇风一样,而且扇一个耳光就给一万块,大家都开心极了!不过扇得久了,熟悉的人已经无法刺激到少爷,对康复没有帮助,他必须要找陌生人扇耳光,扇一个就给十万块,每天必须扇够十人,少一个也不行!所以我就天天陪他出来,寻找有缘人,正好遇见您了,请你帮帮忙吧,这真的是救命救人的好事呀!”
郝孝子不由得紧皱眉头,越听脸色越重——看得出来,他是吃软不吃硬的。朱炎炎这哪里是道德绑架,简直就是道德的四马攒蹄加五花大绑了,不给郝孝子任何拒绝的空间。
朱炎炎继续把道德的大刀架在郝孝子的脖子上,煽情道:“难道,我们母女的生死,和少爷的命,都比不上您的尊严吗?这样的话,算我瞎了眼!”
“……等等,小姑娘,你不会是骗子吧?”郝孝子突然说道,他似乎醒过味来了,“说了一大堆,我怎么越听越不像真的?”
朱炎炎心内一惊,难道是自已干过头了?
她略一思索,忙解释说:“大叔,你多虑了,天底下哪有主动送钱的骗子,你见过吗?”
郝孝子伸出一只手,指指头顶,“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不就像骗子说的话吗?不管怎么样,这种不义之财,就算我穷死,也不要!”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成,朱炎炎有些灰心,轻咬了牙站起身,“大叔你太迂腐了,不要拉倒!”
朱炎炎气鼓鼓的下楼,邱悦看见她手中的袋子,就知道事情没成。
邱悦上前说:“他还是不要吗?唉,这位孝子真太固执了!”
朱炎炎却悔恨地哭了起来,因为她说完邱悦交代的第一段台词,明显感觉郝孝子动摇了,再稍微补个刀就差不多了,结果自已过度发挥,又编了什么“重症肌无力”的瞎话,结果过犹不及,办砸了。
邱悦当然不知道这个内情,掏出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泪,安慰道:“别难过了,这不怪你!这孝子固然正直善良,可也胆怯愚昧,让他拿这笔钱确实挺难的!”
邱悦看着手中的钱袋子,也有点懊恼,心想算上城隍爷那次,给这位大孝子一共送了三次钱了,三次钱送到他面前也不要,真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看来这次任务不是A级难度,而是ss级难度,他对朱炎炎说:“咱们先吃饭吧,吃饱了心情就好了,我很期待中午吃啥呢!”
朱炎炎擦干眼泪,鼻子也擦干净:“放心吧,我家大仙是个吃货,保你满意。”
邱悦此时也肚子饿了:“那太好了,出发!”
随即二人驱车赶到中午吃饭的地儿,得知钱没送出去,等在饭店里的城隍爷并不意外,哈哈大笑道:“我早就说了,此人正直保守,是非分明,原则性极强,恐怕寻常手段是不行的。”
邱悦说:“我在想,这样的人确实正直善良,但就因为太正直善良,他们都快绝了种,现在哪还有这样的……这样的傻瓜!”其实他倒不是真觉得人家傻,甚至还有点佩服,只是心情上恨铁不成钢。
城隍爷平静地说:“此言差矣,邱小哥,你认为古代人都很温良克已吗?非也非也,圣人叹礼崩乐坏的时候,可是距今三千多年前呀,古今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那时候的人更要面子一点。”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菜品非常丰盛,有剁椒金针拌皮蛋、香菇酿肉、虎皮青椒、酱烧乳鸽、南乳笋烧肉、干果青笋兔肉、椒盐大虾、炸茄盒、柠檬鸡爪、三鲜锅巴、肉沫炒粉丝、一鲜丸、福寿螺、豆腐盒、翡翠虾仁、梅菜扣肉、豆豉蒸排骨、碳烤青花鱼、甲鱼蒸蛋、臭鳜鱼、淮山药老鸭汤。
邱悦还从没见过一张桌子摆这么多菜肴,这也不像是三个人的菜量,他问:“城隍爷,你准备请客?”
城隍爷笑道:“不请客,就是随便吃个午饭。”
朱炎炎瞅他一眼,“你知道那位郝孝子吃的啥吗?三块腐乳配白米饭!你瞧瞧你一顿吃得多奢侈!身为此地的城隍,难道不羞愧吗?”
城隍爷毫无羞愧之意,反而还教育女儿,他感慨地说:“炎炎,这种对苦难的感同身受是一份珍贵的礼物,希望你能够永远铭记……来,我们尝尝这个臭鳜鱼……嗯,好吃,又臭又香又嫩!”
朱炎炎撇了下嘴,不过她知道城隍爷是啥德行,也不再多言。于是三人开动,这家店以徽菜为主,口味比较重,非常下饭,但是就算再可口,邱悦也没那个肚子,硬干了两碗米饭就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