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他琢磨了一下怎么去蓼洼村见土地爷。多年没旅游了,好像得去汽车站吧?
不过买票、排队、等待什么的颇为麻烦,不如直接打辆车得了。
有钱就是造!
虽然他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万块存款,但是他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个数字会变成六位、七位、八位……
于是,邱悦在手机软件上打了辆车,司机是个健谈的男人,不停地问这问那,问邱悦是不是下乡走亲戚,问邱悦是不是大学生……
司机嗓门还挺大,吵得邱悦脑袋瓜嗡嗡的,他不耐烦了,只好装出低头玩手机的样子。
邱悦发现自已的手机屏保还没换,上面是他之前心仪的对象——那枚锅贴,后来被他残忍的手撕、弃尸了。
邱悦想起那时被锅贴迷得神魂颠倒就觉得可笑,于是随手换了一张网上的美女图片当屏保。
这时只听司机又说:“你知道吗,我爸以前就是做生煎馒头的,后来传授给别人的,现在你在小吃街那边就有一家张氏生煎,就是我爸带的徒弟,你吃过生煎馒头吗?你知道南方的馒头和北方的馒头有什么区别吗?”
邱悦心想这司机真是自来熟,我才不关心你家卖过馒头还是包子呢!
他无奈地说:“北方的馒头不爱说话,南方的……话痨吧!”
司机大笑:“哈哈,你可真搞笑。其实这个馒头呀……”
司机压根没听出他的意思,反倒开始科普南北馒头的区别,以及生煎馒头要撒芝麻,巴拉巴拉的。
好不容易到了蓼洼村,邱悦下了车,耳边终于清静了。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农田,绿意盎然,天空中的云层十分有层次感,缓缓飘动的云朵在大地上投下参差的影子。
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市青年,邱悦并不知道地里那一片绿油油的是啥作物,以为全是韭菜,心想种这么多韭菜能吃得完吗?
他想起有种拉面就是堆满韭菜的,此情此景,让他想回城里之后去寻找这种韭菜面来吃吃看。
远处能看见一些房屋,农田之间有条小径,邱悦走在上面感觉坑坑洼洼的,好在不是下雨天,否则这泥土路能把鞋都拔掉。
迎面过来一位老农,赶着一头牛,老农的目光一直盯着邱悦,见到陌生人,多少有点戒备的意思。
邱悦便笑着问:“老伯……”他忽然一顿,等下,土地爷叫啥来着!?
搜肠刮肚,他想起那晚那两个土地爷的同学好像管他叫“狗蛋”,真是个接地气的名字。
邱悦问:“请问,狗蛋在这村里吗?”
老农打量他:“哪个狗蛋啊?村里好几个狗蛋呢,他大名叫啥?”
邱悦试探着说:“他家应该住在土地庙吧。”
老农反应强烈:“扯Jb淡呢,谁家住土地庙?土地庙现在改猪圈了,你到底找谁?”
邱悦一阵尴尬,只好敷衍道:“我是替狗蛋的同学给送东西来的,一时忘了他姓王还是姓张来着……”
老农摆手,懒得再理他,“你自已进村去问问吧!”然后赶着牛走了。
那牛在经过邱悦的时候,啪嗒一下,拉了一大坨热腾腾的大便,倒也不太臭,就是怪恶心的。
邱悦小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亲戚们闲聊说,过去有人拿牛粪烧粥,邱悦十分惊讶,这东西能吃!?还熬粥!?那一锅汤该是什么味道呀!?
小学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跟人说这件事,唬得班上的小女生一愣一愣的。初中他把这件事写在作文里面,结合自已的想象,绘声绘色地描述牛粪粥的气味、色泽、口感,然后老师批语说,你可能记错了,人家是拿牛粪当燃料煮粥,不是扔进锅里。
当时,邱悦的世界观崩塌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震惊了好几天!
看着前方一大片的乡村房舍,邱悦当然不愿意挨家挨户打听,他连土地爷这副皮囊的大名都不知道。
于是他掐指运算,视野中刚刚浮现出玄机的界面来,就见一个矮个子男人背着双手迎面走过来,双方对视一眼,都很惊讶。
邱悦放下右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笑容可掬,“土爷,可算见到您啦!”
岂料土地爷却突然低头捡了一块土坷垃,像砖头一样抄在手中,作势要砸邱悦。
邱悦吓得赶紧后退,伸手拦住,“土爷,你这是干嘛呀?这是村里打招呼的方式吗?”
“卧槽!”土地爷龇牙咧嘴,露出满嘴歪斜的黄牙,愤怒地吼道:“兔崽子,你终于知道来啦!?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这都多久了?”
“呃,也就两、三周吧,又不到一个月。”邱悦厚着脸皮说道。
“靠,臭小子,我呼死你!”土地爷怒气冲冲地挥舞手中的土坷垃,不过邱悦瞧得出来,这家伙是佯怒,虽说咋咋呼呼的,但并不是真的急眼了。不然一人拼命十人难挡,他要是真急了,这块土坷垃早砸到邱悦脑袋上了。
邱悦说着好话硬给拦下,“哎呀哎呀,您消消气,我最近事情太多了,我还得工作……对了,我给您带了份礼物,保证您喜欢。”
“礼物?”
土地爷顿了一下,随即两眼放光,看着邱悦手中的袋子。
成人用品店的包装很有迷惑性,用了一款很洋气的包装纸,而且包装得特别厚,加上黑色烫金的手提袋,仿佛是一件神秘的奢侈品,看起来挺上档次。
土地爷怒气消退,撇掉了手中的土坷垃,冷哼道:“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走吧,上我家坐坐。”
“好嘞!”邱悦提着礼物赶紧跟上。
土地爷穿着一双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着,松松垮垮的旧衣服补丁缀补丁,显得身材更加单薄瘦小,他背着双手,头向前伸着,跟个小老头似地走在田间小径上。
邱悦客气地问:“土爷,之前告别时太匆忙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