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是走到门外擤鼻涕的,正好听见土地爷喊他。此时看见跟在土地爷身边的邱悦,他也不由得愣了片刻,手上的鼻涕晃了半天,这才想起来甩掉,然后在脏兮兮的道袍上面擦擦手指。
他毫不掩饰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冷哼一声进屋去了。
邱悦虽然脸上淡定,其实已经吓得顺着脊梁沟冒凉气,他琢磨要怎么办——首先,谦卑地求对方别杀自已,这个选项是绝不值得考虑的,一是起不到作用,其次还丢人现眼。
那么要怎么做呢?以诚待人?冰释前嫌?虚张声势?狐假虎威?
正当邱悦的大脑飞速运转时,土地爷突然猛的一拍邱悦的后背,把他吓一跳。
土地爷大大咧咧地说:“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老崔在这儿。不过你不用紧张,今天有我在,他不会拿你怎么样!”
邱悦挤出一丝苦笑,他今天是不会怎么样,但是如果一扭头就把自已的名字写到生死簿上可咋办?他这职业让人防不胜防呀!
尽管心里七上八下,邱悦表面还是很冷静点,他笑道:“土爷,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过我要是死了,就没人帮你搞孤儿院了,没准儿将来我人脉广起来,真能帮你找个媳妇呢!”
不管怎么样,赶紧先拉拢一个同道再说。
土地爷一听到“媳妇”二字,又是一肚子火,“呸,你少来!上次你就这样忽悠我,同一个当我还能上两次不成?”
邱悦忙正色道:“不不,这次我明确地承诺,我帮您脱单。”
土地爷扬起一边眉毛,半信半疑地瞅瞅他,“好,那我再信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邱悦赔笑道:“那我之前也没骗你呀!”
“呸,你那明明是跟我玩文字游戏!”
“土爷,我买的这个杯是电动的,有四种模式呢,听老板说爽得一批,你用了就知道,真的。”
“哼!”土地爷把头别过去,一脸不屑。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门口,院子边上挨着一个猪圈,里面猪头攒动,但是从猪圈的砖块和拱顶能看得出来,这地方原本是座小庙,猪圈肮脏的墙上还嵌着一块长砖,刻有“楚社神庙”四字。
邱悦很识相地没去问这土地庙怎么变成猪圈了,尽管他很好奇,还是等之后土地爷的心情好起来再问吧。
他的目光移向院内,院内一群鸡鸭正在溜达,地面上星星点点的净是禽类的粪便,院墙上方挂着一些干菜,下方扔着一张破桌子,上面放着笸箩,笸箩里面晒着萝卜干。
崔判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屋内,手持着一个很有年头的水烟,外壳都包浆了。
他咕嘟咕嘟地吸着,看见邱悦,冷笑一声,“我当今天是哪个贵客上门呢,原来是你小子。你挺厉害啊,居然把八字改了,我说上回你怎么逃过一劫的!”
靠!邱悦心想,这家伙在上次一坑了自已之后,果然后来又写他的名字了。
看来自已当时求城隍爷改八字真是无比正确的决策。
崔判官这般不客气,邱悦自然是不爽的,但是不能发作,毕竟崔判官是掌生死之人。过去说“生杀予夺大权”,涉及到死亡就是最大的权利,哪怕他是个又老又挫的道土,但人家的职业摆在那里,邱悦不会蠢到和得罪不起的人置气。
邱悦上前拱手施礼,客气地说:“崔判官,好久不见,看来咱俩还是有点缘分的!对了,前两天有个司机要撞死很多小孩子,多亏了您伸出援手,让他提前一小时去世了,您真是慈悲仁厚。”
“嗯?”崔判官吐了几个眼圈,纳闷地打量邱悦,“你怎么知道的?”
“是这样的……”
邱悦自然而然地表明身份,“我现在在当城隍爷的代理人,也怪忙的,他老人家对我还算器重。”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能改了八字!身上的气也不一样了!”崔判官恍然,摇晃着手指,看向邱悦的目光又鄙视又生气,“小兔崽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是吧?”
“啊?你在代理城隍爷的工作?”土地爷坐下,抢过崔判官手中的水烟咕噜几口,啧啧说道:“嘿,小子,你可以呀!”
邱悦笑了:“多亏了土爷给我仙人指路,见了城隍爷之后,聊得还行,没过多久就替他当这个代理了,现在他的册子也在我手上。”
崔判官略略一惊:“《城隍册》?”
邱悦点头:“对的。”
崔判官转了下眼珠,道:“这么说,你手下养了不少阴兵吧?怎么不带出来威风威风?”
邱悦答道:“城隍爷没养阴兵,只有六个掠剩使,放出去搞钱呢!”
闻言,崔判官点了点头。
看来这家伙是在试探,看邱悦是否在撒谎,确实是个鸡贼的家伙。
然后崔判官又问:“那你捞到不少法宝吧?”
邱悦想了下,说:“给了两件。”
虽然邱悦说的是实话,可是“两”这个数字在汉语中经常是虚指,也可以让人误以为是好多件。
崔判官难免露出一脸酸相,阴阳怪气地说:“真是土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
邱悦微笑道:“我这人一直挺倒霉的,可能是今年遇到贵人了,转了运!”他怕对方get不到自已的意思,伸手指了一下崔判官和土地爷。然后又说:“我现在积累下当代理的工作经验,将来您要是有需求的话,我也可以替你当几年代理。”
“哼!”崔判官又是冷哼,“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怕老子动动手指搞死你吗?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面吧,你现在既然替城隍爷卖命,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动你的!”
土地爷笑了,“话说朱城隍是真有修佛的打算,以后没准儿真能成佛。”
崔判官又开始愤世嫉俗,眉眼一挑,“成佛?成佛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要是有钱有势就能成佛,这世上早就遍地是佛了!”
啊?还有这回事?邱悦还是头一回听说。
难怪之前城隍爷突然和他讨论佛经,原来私下是有在看的呀,不过城隍爷这风流洒脱的性子,感觉和成佛八竿子打不着呀!
不过人家有接近无限的生命,闲着没事干去修修佛,也没啥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