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空间里占地面积足有上千平方米的青草地上站了一群魔法师和少量凡人,地上还躺着一堆之前的黑眼人。
但在刚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少年眼中,众人仿佛都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他和对面的女孩。
有栖川荧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
和她想象中那个狼狈可怜、等待她救助的形象完全不同,有栖川空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沉睡了几十年,也不像是经历过什么苦难,依旧有着少年人的清亮和朝气,就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分开了一年,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读书工作一样。
甚至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睛也格外明亮清澈,没有任何阴霾。
“...好久不见。”
有栖川荧刚张嘴,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滚落,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果有栖川空很狼狈,她一定会嚎啕大哭,但有栖川空好好的站在这儿,她也并不觉得轻松,依旧非常想哭。
这泪水格外复杂,不仅有痛苦,哀伤,还有深深的庆幸和怜惜。
庆幸是因为他没有被磋磨到眼里失去了光,怜惜则是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却还能明媚善良,让人分外心疼。
她透过朦胧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对方,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一点看得到的伤口依旧不敢放心。
“你的灵魂没事儿吧?能修好吗?”
有栖川荧格外担忧,其他玩家、角色,乃至于红方的几人也不由看了过来,很是关心这对双生子的后续。
甚至有人的目光在澜尚和有栖川空之间打转,想知道他们俩还能不能融为一体...
有栖川空环顾了一圈,把众人的视线尽收眼底。
他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时间天赋的力量铺满全场,除了玩家和角色之外的所有人通通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定格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心跳都消失了。
澜尚也走了过来,挥了下手。
没有任何邪恶气息的黑雾笼罩住暂停的人,确保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放心吧,系统接管了这里,世界意志还在外面善后,这里现在是绝对安全的、和尘歌壶一样,只属于我们的秘密空间。”
澜尚话音刚落,就响起了许多声叹气声,还有人重重松了口气。
有栖川荧回头,就看见旁边那些刚刚还大发神威的玩家们都纷纷放心地脱下了cos服,露出了一张张年轻、熟悉的面孔。
杉藤皓压力太大了,如今紧绷的弦断了,他第一个崩溃,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呜呜呜呜,结束了吗,真的终于结束了吗....”
浪行长乐看着他,忍不住又发出了那句感叹:风系啊,风系命真苦。
他走到杉藤皓身边蹲下,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杉藤皓写了一个又一个欺骗全世界的副本,一遍遍推演黑衣组织、BOSS和深渊之主的反应,大半年来几乎没睡过一天,一直通宵忙碌、训练。
毫不夸张的说,高三时他要是有这种毅力,早就考上清北了。
其他玩家确认不会被红方发现,又被杉藤皓的泪水感染,一个个都忍不住了,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无声落泪,有的红着眼睛互相拥抱,有的默不作声给自己灌了半瓶果味啤酒,还有的直接冲到BOSS身边。
BOSS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捅了好几刀,旁边定格的琴酒手上还握着匕首,这人就劈手夺过匕首,发泄一般在BOSS身上狂戳。
“他爹的!都怪你!你这个畜生!死变态!”
木宫由裕凑在旁边,时不时给BOSS疗伤,以免他真的噶了。
世界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没看到琴酒都没对他下死手吗?他必须出去接受主世界红方的审判,然后在噩梦中度过十几年二十几年...
就连玛歌都蹲在琴酒旁边,情绪低落地一下下用手指戳琴酒,嘴上还念叨着琴酒那还没有赎清的罪孽。
角色们看着玩家们,好些人脸上都露出了某种慈爱、爱怜的表情。
狼狈、脆弱、委屈、害怕,这些承担了远超过他们年龄的重担的年轻人啊,终于不用再强装镇定和强大,露出了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有栖川荧看沉默了,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却完全没有轻松或者畅快的感觉。
有的只是空落落地茫然。
真的结束了吗?
他们赢了?没有任何人死亡,就这么打败了深渊之主,拯救了世界?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年前走出高考考场的那一天,理智上知道自己已经考完了,已经解放了,但却没有实感,就像一场梦一样。
晚上依旧会梦到学校、课堂、听写单词以及考试,哪怕走进大学校园,有时候还是回梦回高三...
“呵~”少年低低笑了一声,认真道:“不用怀疑,我们真的战胜了深渊之主,外面的主世界里没有遗落任何深渊之主的碎片,而在这个秘境中,被ta藏起来的总共六片碎片也全部被粉碎了。”
有栖川荧的目光重新聚焦,对上了有栖川空温和的笑容。
旁边,澜尚漆黑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笑意:“外面的深渊力量也在消散,不论是名柯的世界,还是我们老家的那个现实世界都已经脱离了深渊的锚定。”
有栖川荧看了看有栖川空,又转头看看澜尚,眉头重新皱了起来,想起了自己之前担忧的事情:“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灵魂上的伤势痊愈了吗?你们还会合二为一吗?”
澜尚和有栖川空对视一眼,明明曾经是一个人,但站在一起时完全看不出来。
金发少年眉目柔和,琥珀色的眼睛藏着漫天星光,气质温和阳光,黑发少年气势明显更强,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阴郁和凌厉,黑黝黝的眼睛里仿佛就是深渊本身,让人不敢直视。
有栖川空笑容温柔:“伤势已经好了,你是太兴奋了才没感受到,刚刚那些信仰之力和飘落的流星中包含着无数功德,所以...不只是我们,所有人灵魂上的伤痛,灵魂深处的阴霾都已经被净化疗愈了。”
澜尚点了点头,平静道:“只不过我们现在的灵魂已经完整了。就像是一条被切成两半的蚯蚓重新长成了完整的两条蚯蚓,已经不可能再融为一体了。”
“什么?”这下,不仅是有栖川荧,刚刚还在旁边哭泣、酗酒、发泄的其他玩家齐刷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甚至连连上的泪都顾不得擦,瞬间窜了过来把三人团团围住。
古月大惊:“这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你留在这个世界,一个你跟我们回去吧?!”
赤司离立刻否定!
“不行!所有人都得回去!”
安格尔冷着脸推了推眼镜,近距离观察有栖川空,又近距离观察澜尚。
“小动作、眼神和肌肉控制确实完全不同,就像是不同环境下长大的异卵双胞胎,相似点很少,确实应该被当成独立存在的两个个体来看待。”
杉藤皓重重松了口气,脸上还淌着眼泪,表情却格外淡定:“吓死我了,那不要紧,回去之后他们俩应该长得一样吧?我写个双胞胎在医院被意外分离,大学后突然相认的剧本就行,身体交给派蒙和现实世界的世界意志解决,至于身份证...”
他挑了挑眉,扫过三人和赤司离:“那个帮助派蒙设定系统页面和任务的是现实世界的官方吧?让他们帮忙,就说是跟着养父母出国,大学才回来,官方应该很乐意。”
赤司离别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看来杉藤皓早就猜到一些了,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有的玩家如萧逸和真里一斗,就是一脸茫然,还在问“什么官方?”
而如玛歌、上岛弓香等聪明人则一脸无奈,笑着说出了自己曾经的猜测。
有栖川荧看着玩家们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但笑容却格外苦涩。
是啊,现实世界。
少男少女们穿越异世界拯救世界,如今任务完成,他们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从奇幻冒险回归现实生活,从举足轻重的魔法师变回清澈愚蠢大学生。
澜尚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好了各位,先别笑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众人这一年都练出来了,绝对称得上训练有素,澜尚刚说两个字,所有人都收起了打闹,安静下来,表情也变得认真又严肃。
有栖川荧扯了扯嘴角:“是啊,派蒙你在吗?主世界情况如何?未来要如何发展?我们要怎么回家?等我们回家后,我们在这儿的身体和身份怎么办?由角色扮演?还是由系统生成一个复制体什么的?”
游戏中的派蒙依旧没有现身,但所有玩家和角色都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有七神信仰和土著魔法师坐镇,主世界情况一直在可控范围内,并没有出现死伤,在深渊秘境破碎的时候,外面的白雾和怪物就全部消失了。”
“至于你们...”
“还魂诗规则覆盖所有人,圣火中有你们所有人的备份,你们可以理解为复制体,也可以理解为时间线几个小时前的你们自己,古月是体会过的,死后被圣火复活的感觉就像是死亡变成了睡觉,睡醒就又活过来了,并没有换人。等你们回归现实世界,这里的你们会从圣火中浴火重生。”
“信仰充足,名柯的世界意志已经升级,提瓦特和七神会成为现实,新生的你们只会觉得战胜深渊之主后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醒了,就会忘记不该记得的事情...”
不少玩家脸上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安格尔推了推眼镜,淡定解释:“知道平行时空理论吧?一个人的时间线就像是一个树状图,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生出两条不同的分叉,留在主世界和回归现实就是这样的分叉,就像天台上没有遇见魔法的诸伏景光和被带到主世界的诸伏景光一样,本质上确实是一个人。”
“不一样的...”有栖川荧低声道:“这边的忘了自己的来路,而回去的则永远失去了一部分。”
失去了由这边的朋友、爱人和冒险故事组成的一部分。
毕竟哪怕回去时不失忆,别人也不会相信他们曾拯救过世界...
“谁说会失去了?”系统的声音格外温柔:“你们不会失去,只会得到更多,毕竟圣火中不只有你们的备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