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川荧俯身逼近,眼神锐利地看向安室透的双眼,不给他逃避躲闪的空间。
安室君会怎么回答她呢?糊弄、欺骗还是坦诚?
如果是普通人,被警察这样盯着,肯定会目光漂移,不敢跟她对视,但安室透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她的注视下,安室透的表情一寸寸变了,他似乎能控制自己脸上的任何一块肌肉,因此这种变脸看起来格外吓人,像是机器在一点点调试。
第一个变得是眼神,下半张脸明明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但眼里担忧和关怀的神色却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邪肆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紧接着,他的笑容逐渐收敛,嘴角微微勾起,原本温和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带着一股——不怀好意?
她瞬间感觉到了危险,脑子里雷达狂响!
这不是属于“安室透”的表情,这种感觉,是波本!
她瞳孔骤缩,危机意识让她瞬间退后,但安室透却不退反进,欺身逼近的同时,猝不及防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你干什么?!”
她大惊失色,安室透其实没用很大力气,但他发力很巧妙,擒拿的本领相当熟练,她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这种时候顾不得太多,她下意识提膝顶向他的下巴!
安室透用左手攥紧她的右手手腕,右臂微抬,一个肘击对上她的膝盖。
“砰!”猛烈的撞击声响起,谁都没有留手。
这声音够响的,膝盖肯定紫了,幸好她没有痛觉,不然早就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这次硬碰硬,两人都没讨到好,她发麻的腿刚落地,安室透直接站了起来,二人的距离被进一步缩近。
他攥着她的手腕举高,她疯狂甩也挣脱不开,甚至被迫踮起了脚尖,下盘瞬间变得不稳。
——可恶!矮真的是原罪吗!身高居然被利用了!
安室透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膝盖顶向她的腹部!
她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次攻击,腿麻着很难躲,只能也用手挡…但她偏不!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她仗着痛觉为零,完全不管安室透的这次进攻,反而以掌为刃,刺向安室透的腕关节,试图解救自己被抓住的手!
安室透反应更快,他的右手本就闲着,此时便径直抓向她左臂。
——该死的,他反应也太快了!绝对不能被他钳制住!
左手虽然不如右手灵活,到底也是经受过松田特训的,她迅速放弃了他的腕关节,左臂猛地下甩,一拳捶向他的腹部!
安室透根本不会坐以待毙,他往左走了一步,躲过这次攻击,拽着她的手腕往他身前猛地一拉!
二人原本是面对面,他这么一转一拉,她就被迫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右手手腕更是因为转身的关系被他拧了大半圈,姿势非常别扭,整条胳膊都用不上力气。
可恶!
她咬了咬牙,猛地后仰,一头撞向安室透胸口!
“砰!”
这次撞击声更大!
她用尽了全力,虽然不疼,却还是眼冒金星,大脑晕乎乎的,安室透又没有无痛症,瞬间闷哼了一声,显然也疼的不轻!
——好机会!
她强忍着晕眩转身,一拳轰向他面门!
拳头并没有落在男人的脸上,巧克力色的大掌及时挡在脸前,一把包裹住她的手!
糟糕!
她下意识提膝想进攻,但腿刚抬起来,安室透就攥着她的拳头上拉,上前一步欺身逼近,二人的距离缩短到近乎于零,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腿几乎贴着她的。
太近了…膝盖只能往前往上顶,可没办法往左右攻击。
膝击根本就没办法用,她用力想踩他的脚,但她鼻尖顶着男人的胸膛,根本没办法低头,也就看不见他脚在哪儿。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已经使出了浑身力气,却还是挣脱不开他的手!
安室透还在往前走,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被迫跟着后退,没退两步,后腰就抵住了亭子中心的木质圆桌。
安室透猛地俯身,一脚勾起她的腿,她重心不稳,双脚离地——
“啊!”
她瞪大了双眼,忍不住惊呼一声!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波本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下一瞬,后背和脑袋和木桌亲密接触,这下,她直接被安室透按在了桌子上!
二人的进攻其实都很快,看似交了好多次手,实际上从变脸到被按倒,甚至不超过五秒。
艹!她从来没有输的这么惨过!
手腕被按在头顶两侧,上下左右地用力依旧挣脱不动,她累的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地瞪着安室透,“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依旧是波本的神态,往日的体贴和温和早就消失殆尽,有的只是危险和攻击性。
她下意识看向安室透的眼睛,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她熟悉的温度,之前的关怀和担忧仿佛都是错觉,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和漠然。
就仿佛——他们是陌生人一般。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感觉这会儿的安室透真的变成了波本,如果琴酒下令,他就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爽,非常的不爽。
大概是因为输的太惨了吧。
安室透低头看向有栖川荧,后辈羞愤地涨红了脸,琥珀色的眸里有茫然,有警惕,也有…不加掩饰的失落。
为什么会感到失落呢?是…没想到他有这样凶恶的一面吗?
月光穿过亭子的空隙,落在木桌上。
绑头发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断了,有栖川荧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更衬得她肤白如雪,她此时红着脸,用水汪汪的眼瞪人,一点都不凶,反而…好看的过分。
两个人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安室透甚至能闻到她今晚用的玫瑰沐浴露的香气。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悲凉、恐惧、忧虑、惊艳,种种情绪一同涌上心头,复杂难言。
但下一瞬,安室透就恢复了清醒,他整个人罩在有栖川荧上方,笑容十分危险,幽幽道:“警官小姐,你知道吗,很多女孩掉进了我的蜂蜜陷阱,轻易交出了我想要的情报…幸运的,只是家族衰败,或者失去父兄,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不幸的话,就会美梦破碎,痛苦、自责的死去。”
这其实是有栖川荧第一次真的直面黑衣组织的人,之前酒吧那次,波本和贝尔摩德都有意伪装,她根本不曾感知到那种可怖…
现在不同,安室透把她放在了敌人的位置上,气场全开,她真切的感觉到了那种杀意。
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人杀过很多人”的感觉。
她察觉到了危险,但埂着脖子不肯认输:“我猜的是对的,现在的安室前辈,和酒吧那晚很像…你口中那个不喜欢却不得不做的工作,是卧底吧?”
她直接叫前辈,就是笃定他的身份也是警察。
安室透勾了勾嘴角,笑容中带着十足的嘲讽,“警官小姐,你的勇气让我佩服,但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上一个被发现的卧底是怎么死的吗?为了让他开口,我们拔掉了他的每一片指甲,往他的身上洒滚烫的糖水,再把衣服连着皮肤一起扯下来…”
“探听情报的条子倒是运气好一点,一般都直接死在枪战里,子弹穿过他的心脏或者脖子,死的不那么痛苦。”
“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更惨,被推出来杀鸡儆猴,我们把他绑在老虎椅上,强迫他仰着头,然后往他的脸上覆盖一层又一层湿纸,他渐渐喘不上气,整个屋子里都能听见他艰难的呼吸声,伴随着痛苦的呜咽…”
他就是在刻意吓她,但她很清楚,他讲的不是鬼故事,而是真事儿。
听着他的描述,她下意识去联想他口中的场景,在安室透冰冷的目光下,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
她以为自己不会害怕的,她从小就是胆大的人,看恐怖片都不会眨眼...
但事实上,被“波本”这样盯着,听着这些酷刑,她真的有些慌。
哪怕她知道他是降谷零,不会伤害自己,依旧会控制不住地想象,想象自己被黑衣组织抓走,遭受这样的酷刑…
她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就像是玩VR的跳楼模拟器,哪怕知道是假的,还是很难跳下去,那是一种生理上的恐惧。
有栖川荧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有相关的经历,甚至都无法想象遭受这种酷刑会有多痛苦…但那一定是生命难以承受的痛。
如果她不是玩家,没有痛感为零的设置,落入黑衣组织的手里就等同于落入地狱…
如果她是个普通人,遭受那样的酷刑,她能像电视剧里的先烈一样,咬牙保守正义的秘密吗?
她其实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穿越之前甚至没见过死亡…
安室透的精神攻击确实强大,她明明没有痛觉,却好似感觉到了皮肤上传来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痛感。
安室透居高临下,见她脸色惨白,心里骤然涌上一股无力,黑衣组织害了无数人,他没办法救人,还要用这些残暴、惨痛的经历来威胁正义的警察不要靠近,太可笑了。
他说不下去了,就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威胁意味十足道:
“警官小姐,最后提醒你一次,别问了,也别往下查,无论是我的任务,还是那个研究室,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存在。如果你硬是要查,被拖入地狱,我可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