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晚,松田阵平和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待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忙碌,把一个微型摄像机拆开来研究。
工作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着,屋内到处都是机械零件和各种机械产品。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金属碰撞的摩擦声,以及他背后墙上摆钟的滴滴答答声。
“铛~铛~”
午夜十二点,摆钟发出铛铛的声音,松田阵平手中动作一顿,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高度集中的工作导致他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放下手中的零件,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筋骨。
摆钟是他自己组装的,整点报时,十二点会敲十二下,他静静地拉伸肩膀,听着摆钟一下下响,内心格外宁静。
静的如死水一般。
“铛~”
“啪!”
摆钟响到第十二声,整个屋子里的灯却忽然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显露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松田阵平皱起了眉头,“灯泡闪了吗?”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推门而出,按下墙上的开关,但客厅里的灯也没亮。
“跳闸了?”
松田走到家门外,拍了下手,走廊上灯光亮起,显然只有他一家停电,他打开自家电闸,果然是跳闸了。
“有什么地方的功率过载了吗…”
松田推上电闸,客厅的灯骤然亮起,他进屋的时候还犯了职业病,下意识地把家里所有电器都思考了一遍,寻找着跳闸的元凶。
等再次进入工作间的时候,他脚步一顿,眉头皱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谁?!”
屋子里烧着地暖,所以关着窗户,他离开工作间也会立刻关门,但此刻工作间里却有股外界的凉气。
松田阵平顺手抄起一把榔头,警惕地扫视全屋,他家在二十层,他就在门口,不可能有人从大门进来,那到底是什么人?
工作间没什么地方藏人,他正想退出来查看其它地方,目光却忽然定在桌面上。
那里本来只有几个零件,如今却放着一个漆黑的手机。
这是…什么东西?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也跟着亮起来,松田阵平眼神很好,能看到屏幕上工整的四个大字——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瞳孔骤缩,心脏都跟着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鬼?!入侵者的戏耍还是陷阱?
他右手紧紧攥着榔头,双眼看着手机,余光却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两步走到桌子旁,伸手点击了绿色的接听键。
下一瞬,手机里传来了一道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小阵平,是我,生日快乐!”
松田阵平的表情骤然僵在脸上,思绪也跟着被冰封,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几个词语在闪烁。
【谁…干的…】【生日?】【陷阱吗】【萩原…】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手机,眼角却克制不住地染上了一抹红。
千般警惕万般怀疑,最后都变成了一个祈愿——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让他晚一点醒吧…
这是萩原的声音,他绝对不可能听错。
哪怕当代AI技术已经能够采集人的声音做语音助手,但萩原牺牲的时候还没有,无论是他还是千速姐,手上都没有几句萩原的录音,再先进的技术也不可能凭空合成萩原的声音。
但如果不是技术的话…会是什么呢?
“小阵平,这不是梦、不是骗局、不是恶作剧,我是萩原研二。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这一切,对你而言我已经死了七年了吧?你可以把我当做鬼魂。”
副本世界里,萩原警官坐在书桌前,望向窗外的月亮,嘴角还挂着笑。
下午小荧跟他说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简直惊呆了,但听到主世界小阵平沉浸于痛苦之中,迟迟走不出来,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小荧的请求。
不仅包括该如何欺骗小阵平,还包括必须要隐瞒她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小荧到底是什么做到把跨位面通讯器送到小阵平眼前的,但他相信小荧,她是真的想帮小阵平。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腿很软,突然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踉跄着跌坐在凳子上,大脑嗡嗡的响。
“萩原?真的是你吗…”
他的声音很哑,要拼尽全力控制,才能不显露出哭腔。
骄傲如他,不容许自己露出那样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在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或者什么鬼的时候。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是我,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修车厂,你父亲带你来修车,我骑着滑板,不小心撞倒了你…”
温柔的男声将过去十几年的往事娓娓道来,真实的像一个梦。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你现在在哪儿?你…还好吗?”
对方说的太准了,很多事情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松田阵平没有办法不相信,但是…是他亲自把萩原被炸的七零八落的身体送去火葬场的啊。
松田阵平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如今却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动摇。
鬼魂…居然真的存在?那它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形式呢?
鬼魂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萩原是为救人而牺牲的,不是应该进入天堂吗?
“我不知道别的鬼是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别的鬼,我被炸死之后沉睡了七年…两周前,十一月七日,你抓住炸弹犯,拯救上万人的性命,获得了大功德。那之后你曾经去过公墓一趟,你还记得吗?”
“记得。”
“当天晚上,月上中天的时候,我就在墓地彻底苏醒了。魔法师说你用功德为我构造了一个梦,我现在就在梦中世界。在这个梦里,我没有被炸死,平安从高楼上下去,也成功抓住了炸弹犯…”
这是有栖川荧和群里众多玩家商议的结果,将副本世界阐释为梦中世界,这样就能拒绝松田阵平关于见面的要求,还能用沉睡来解释萩原研二为什么没有这七年的记忆。
“你怎么知道你所在的世界是梦?”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朦胧中知道七年后炸弹犯再次出现,和你在我墓前打斗,但一睁眼我却又回到了高楼之上。”
“那你现在是人是鬼?”
“在梦中世界,我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但我知道我已经死了,所以你可以把我当鬼魂。”
……
经过一下午的培训,萩原研二对答如流。
松田阵平的神色愈发复杂:“鬼魂、功德、梦中世界和魔法师什么的,听着跟小时候的动画片一样。”
但是他掐了自己的大腿,很疼,说明这不是一场梦。
他很想说服自己什么也不要管,不管对面是人工智能也好,是鬼魂也罢,哪怕是什么别的超自然生物也没关系…
把对方单纯的当做萩原就好!
死去七年的挚友重新活过来,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场景…
为什么还要去思考那么多阴谋诡计?
但不论情感上有多想躺平,松田阵平还是逼着自己恢复了冷静:
“鬼魂是什么样的而存在?魔法师又是什么?官方知道吗?”
从澜尚那里听火深渊法师时时转播的有栖川荧:“……”
不论是哪个松田,不管有多么悲痛,见到“死而复生”的萩原警官时,都一样的警惕呢。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把警察的责任看的比什么都重,可真是让人敬佩又怜惜。
萩原研二信守承诺:“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别的鬼,刚苏醒就进了梦中世界,甚至没来得及感受‘鬼’和人类的不同。”
“那魔法师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魔法师的长相、性别或者年龄,那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只告诉我,魔法师也有要遵守的规则,不会挑衅法律,让我在梦中世界也不要乱来,不然梦会崩溃。还有…魔法师说,如果你把我的存在或者手机的存在透露给第三个人,我和梦中世界都会消失。”
事实也是如此,虽然有栖川荧很信任萩原警官,相信他不会违背诺言,但松田毕竟是个相当老练、谨慎的警察,要是真被他试探出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虽然他和警局大概率查不出什么东西,但如果他知道魔法师是她的话,那杯户广场上发生的“奇迹”就很值得商榷。
要知道,实行天气计划的玩家并没有都出cos,要是警方因此怀疑上在场的所有人…那无疑会连累到大家。
因此,澜尚同时派遣了雷深渊法师和火深渊法师前来工作,雷深渊法师一如既往负责断电,干完就走,火深渊法师却要在松田的影子里住一段时间了。
澜尚这次这次赚了很多积分,喂给深渊法师后,水深渊法师和火深渊法师都裂变成了两个,深渊法师的数量从四个变成六个,还忙得过来。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松田阵平显然不会因为萩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放下对魔法师的警惕,但不管怎么样,为了友人的“性命”,他也不会把魔法师的事情透露给别人,顶多自己偷偷摸摸的调查。
——玩家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松田不要把事情告知警方,不要怀疑上有栖川荧就行。
他们是要对上黑衣组织的人,总有一天会在主角团面前暴露,并没有一定要死死瞒住魔法的意思,那也会限制他们自身的行动。
总的来说——只要不在没准备好的时候暴露,被捉进实验室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