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
有这样一句话一直在莱瑞丝耳边打转。
那声音低沉，语气中还带上几分缱绻，她努力想睁大双眼，看清眼前说话之人的模样。
可他的容貌却不知被什么遮掩，唯有身上周围泛着几缕耀眼的金光，几乎将黯淡的环境点亮。
就在她沉默之时，却有疼痛感骤然传来，将她沉入其中的思绪拉扯出来。
一双眼睛猛然睁开，看见面前有滚烫的火舌舔舐上手腕。
莱瑞丝立刻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淡淡看了一眼被烧红的地方，却再没有其他动作，反而又凝神去想——
可被打断了就是被打断了，任她再如何执着于找回刚刚梦见的画面，那画面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
几分钟后，脑海中也只剩下那变得模糊的声音。
她望着眼前依旧燃烧着的蜡烛，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认真说起来，她已经连续好多天梦见那道身影，虽然每次醒来没多久，她就开始遗忘，但她敏锐的感觉告诉她，这些天以来，她梦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过，今日倒是第一次听见他开口，声音很好听。
只不过她今日的目的可不是再看一眼梦中的人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前分明是在祷告的过程中，却忽然坠入梦境。
她从柔软的垫子上起身，顺手拿过放置在一旁，倒扣着的书。
她仔细又看过书上所写的物品：月光草、冰霜莲、风羽……一共五样材料，没有错才对。
既然如此，只能证明这个方法并不靠谱，又是一个错误的办法。
她随手将书扔到一旁，给灼烧的手腕涂上些冰凉药剂，这才出门去。
这已经是她待在阿塔纳斯学院的第四年，这四年以来，她几乎毫无停歇地将学院内藏书楼中与神明相关的书籍全部阅览一遍。
但她依旧没有找到真正通往神域的通道。
关于神明的书籍本就不算太多，尤其是其中又全部都是千篇一律的赞扬——
这就让她更为苦恼。
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前人留下的方法，她一一尝试，却发现大部分只是个恶作剧，而真正有用的，却是通往稀奇古怪地方的通道。
就像她有一次差点跌进一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
若非她反应快，还不一定能从里面出来。
“莱瑞丝？”
有人有些惊喜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是一名中年女子，手中还拿着几本书，莱瑞丝认得她，那是曾经教导基础魔法知识的老师。
不过那些魔法知识实在太过基础，她基本没怎么认真听过。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脸上却绽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日安，老师，您这是要去上课吗？”
中年女子点点头，目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几分，然后开口：“最近又熬夜学习了？身体还是要好好照顾才行。”
毕竟魔法师本就脆皮，不如战士精力旺盛。
就算是再想多学一些魔法，也该顾虑到身子才行。
莱瑞丝轻轻点头：“多谢老师提醒，我会注意的。”
简单交谈几句后，中年女子满意离去。
她每年都要带好多学生，但唯独对眼前这个少女印象最为深刻。
她天赋高，对于元素的感知敏锐，而且还勤奋好学，不止如此，她在所有人面前一向谦逊，面对其余同学也从不藏拙。
执教这么久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学生。
和她同样优秀的没有她性子好，和她性子好的却没那么优秀。
莱瑞丝浑然不知对方对她的评价，不过就算她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太过在意。
她在与这位老师擦肩而过后，脸上的情绪便又重归于静。
她得趁着这几日的空闲，出去一趟，再去找一找有关通道的书籍。
上次她从别人手中买到了一个消息——
在跟学院完全相反方向的一座小城中，有着一家什么都卖的店铺。
据说和神明相关的，那儿也有售卖，莱瑞丝准备去碰碰运气。
学院的中央广场内部，有一个偌大的传送阵，这个传送阵几乎能抵达塞尼亚帝国的任何一处城镇。
只不过需要支付一定数额的元素宝石。
莱瑞丝朝传送阵边上的操作台丢下一袋子的宝石，光屏浮起，地点被快速输入。
紧接着，魔法阵上数道光芒如呼吸般明灭，等到阵阵光芒消失，魔法阵上的人早已消失。
有人仰头望向刚刚突然爆发出光芒的方向：“那里是魔法阵？我记得最近没有大型团队要集体出行吧？谁这么奢侈，一人用了这种大型魔法阵——”
大型魔法阵需要消耗的魔力相较于小型的，不知要多多少倍。
所以除非是几十人一起出发，否则几乎没人会用大型魔法阵。
小型的虽需要多辗转几次，但花费却比大型的少多了。
魔法阵的光芒再次闪烁，莱瑞丝睁开眼，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一个确定的方向而去。
几个转弯过后，她站在了一处狭窄的巷口。
在进入这座小城之后，她心中对那个消息的真实性开始怀疑起来。
原因无他，这座小城实在过于破旧，连街道上的行人都几乎没有，她难以相信，有能力售卖一切的店铺会在这种地方——
这里一月能开上一单么？
她在巷内走着，直到步伐在一间破败屋子前站定。
仰头看看那几乎已经看不出字样的招牌，又看看屋子内空荡陈旧的柜台。
好在，整体还算干净。
莱瑞丝抬腿迈入，指节叩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颗脑袋突然从柜台下方探出，头发糟乱，本是一脸不耐的神情：“敲敲敲，敲个……”
可当他的视线在触及眼前人时，话语突然卡住，熟练地换了一副嘴脸：“这位小姐，请问来我们这儿，是想找什么？”
他飞速理了理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一些，谁能知道，这半天不来一位客人的店内，怎么就刚好在他值守的时候出现客人了呢？
莱瑞丝早在进入城内的时候，已经戴上了兜帽，黑色的兜帽垂落，遮住了她大部分的容貌，只隐约露出下巴一角。
她可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听说，你们这里什么都能买？”
她将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眸中依旧带着怀疑。
男子先是一怔，而后立刻扬起头：“那是自然，这儿什么都卖，我们的店铺名就叫‘无所不能’！”
莱瑞丝想起刚刚看见的招牌，不由沉默一会。
“那这里，有通往神域的办法么？”
“神域……”男子内心震惊，却并未表现出来，“让我找一找……”
神域是神明所在的地方，按理来说，大部分人都不会特意去寻找神域。
但人类那么多，总会有些不太正常的，这些不太正常的，就会在心底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
其中自然也包括有人妄图前往神域，亲自寻找神明。
历史中并未记载那些人的结局，但男子想，他们大抵都失败了——不过这与他的这个店铺无关。
店铺不过是卖东西的地方，客人想要什么，他就给出相应的东西。
他在地下翻了好一会，才终于从最底下拿出一张卡片。
上面灰尘厚重，他随意擦了擦，瞥见神明、通道这几个字眼，将其啪地一下放在桌面上。
“客人应当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吧，”男人笑着咧咧嘴，张开五指，“这个数。”
莱瑞丝点头，抛出一小袋子，男子将袋子打开，里面泄出的光华顷刻间照亮这间小屋。
里面全是最纯净的元素结晶！
元素结晶可不好得，尤其是这样纯净的——男子一边想着眼前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一边快速清点。
等男子确认好之后，莱瑞丝才拿上东西离开。
而没过一会儿，这间小屋又走入了第二个人，他年纪稍大。
见着屋内的人，顺手打了招呼，问道：“一切正常？”
男子刚想点头，但又想起什么，美滋滋说道：“叔叔，我刚刚开了一单，有人来找去神域的办法，我帮她找着了，她给了好纯净的元素结晶，我就说嘛，我一个人开店也完全可以……”
“等等！你说她来找什么？”
“就……神域的通道，怎么了？”
他见着他叔叔翻找一通，不知看见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正常的通道卡片被我收起来了，那你给出去的是什么？”
男子脸色白了白，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答案，但两人都不敢开口说出那个名号。
男子嘴唇颤了一下：“不，不会吧。”
他叔叔又重新镇定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其实这虽说是通道，但也必须要祂们同意，才能进入其中。”
他比男子又多知道一些事情，比如这个通道是真实的，因为他们往上数好多辈的老祖宗，就曾经成功进入其中过。
他们店铺可不卖假货。
只是他这位侄子，心性还不稳，很多事情并不适合现在就让他知道。
而早已走出巷子的莱瑞丝，自然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这么些事。
她看着卡片上所需的几样材料——都是很常见的，她自己就有一些存货，现在只希望这次的办法是真的才好。
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又重新看了一遍步骤，这才开始忙忙碌碌准备起来。
她不知道祂是否也在神域，但没办法，现在大陆上的人类没人敢提祂的名字，也没人敢去触碰任何与祂相关的。
若是有任何人胆敢信仰祂，恐怕都会被教会当作异类抓起来。
所以她要低调一点，让自己正常融入所有人……
这样才可以，一直一直地信仰祂，直到——见到祂。
莱瑞丝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渴望见到祂，但她现在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
地上放置的铁质盘子中，是她刚放入的几样材料，此刻都已经都融化成不同颜色的粘稠液体。
面前的蜡烛燃起一缕烟气，烟气在空中像是受到指引，原本往上飘扬，却陡然改了方向，飘往盘子上方。
粘稠液体在此刻齐齐颤动起来，开始互相融合。
莱瑞丝屏气看着眼前一切，冥冥之中像是有所预感。
她缓缓抬头，一个黑点在半空中逐渐出现，扩大，成了拳头大小的黑洞，而后没了动静，安静悬浮着。
莱瑞丝心头猛然一跳，像被蛊惑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指尖——
风从窗户缝隙偷偷溜进，扬起帘子一角，而这间房间内却空无一人，唯有一只蜡烛在不断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