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北刚才还冰冷的脸色, 并没有缓和下来。
他不希望夏天被骗、被人欺负、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觊觎,可是他也不希望她伤心、失落、因为别人难过。
他希望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夏天手里,夏天可以不要, 但是不可以没有。
好半天,他也只是软下声音扔下一句:“那他道德感是有了, 但是眼睛瞎了。”
反正, 夏天嘴里哪儿哪儿都好的人, 在他这里,就是哪儿哪儿都不好。
好半天,夏天才轻声问了句:“顾燕北,你是不是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对,没有,不知道谈来谈去要死要活的有什么意思。”
男人清亮眼底, 有坦荡明亮的笑意:“哪有逗小孩儿有意思。”
顾燕北没有继续问下去。
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没有什么好纠结。
在养小孩儿这件事情上,他费心养,尽力养,什么都给她自己能力范围里最好的。
夏天在他这里见过好的, 那以后别的男人给她一般的,她就看不上了,就不会被人骗走。
除夕夜这天, 顾燕北带回来好多夏天喜欢吃的东西。
窗花贴上了, 对联贴上了, 家里焕然一新。
外面时不时亮起烟花、响起鞭炮声, 过节的气氛很浓。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也热热闹闹的。
顾燕北刚脱下身上的外套,电话响了。
夏天听见他喊“爸、妈”, 说“过年好”,声音难得认真而柔软。
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儿子,怎么能不牵肠挂肚呢?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笑着:“小时候不是嫌我皮,让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怎么,我不回去您又想我了?”
“相什么相,我自己一个人不挺好?”
“一年到头在部队,谁跟我结婚谁倒霉。”
顾燕北一抬头,就跟餐厅正在包饺子的夏天对上视线。
夏天一不留神,手里的饺子破了皮,手忙脚乱。
她的心脏也像手里的饺子皮,紧张得皱作一团。
还说她说不相、他就不相,她说了算。
他对他的爸妈说话那么温柔,总有拗不过的一天。
夏天垂着睫毛,和手里的饺子较劲,嘴唇抿得和饺子边一样紧。
一切的一切,被打电话的人尽收眼底。
“相亲的事儿放一放,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相什么亲?”
顾燕北看了夏天一眼,小姑娘包饺子的动作放慢,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听他讲电话呢。
他嘴角翘着,慢条斯理道:“而且我们领导发话了,不让找,以后别打我主意。”
也许是电话那边的人问了句,你们领导还管这个?
他散漫出声:“对,我们领导什么都管,还给我买好吃的,对我可宝贝了。”
领导是谁,不言而喻,夏天的耳朵和心口都在发麻,不敢看他带着笑的眼睛。
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慢慢、慢慢回落。
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温暖如春的室内,夏天无可奈何看着顾燕北那修长漂亮的手指,包出一个又一个四不像的饺子——要么馅儿少只有皮,要么馅太多把饺子皮撑开,要么“补丁”摞着“补丁”……
她猜他在入伍之前,恐怕真的是从没碰过家务、被人伺候的大少爷。
夏天想要把他赶出厨房,偏他难得正经:“大过年的,我要是把你自己扔在厨房,不是欺负小孩儿?”
夏天小声咕哝道:“你也没少欺负。”
饺子下锅,热气氤氲,年夜饭上桌。
明明才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夏天却有一种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的错觉。
才明白古人说的“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昭”,是多美好的愿景。
晚饭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夏天猜,今天顾燕北会不会不一样。
他会不会看在今天是除夕的份儿上,留下来。
一整个晚上,她都在计数他会留在她身边的时间,直到新年钟声敲响,春晚到了《难忘今宵》,而窗外烟花齐齐绽放照亮整片夜空。
顾燕北从军装长裤口袋里摸出红包,递给夏天。
“新年快乐,好好长大。”他勾着嘴角,眉眼柔和,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完全是把她当小孩子看。
这次夏天没有拒绝。
她手里攥着顾燕北给的红包,只说:“你等一下。”
说完,夏天就跑回房间,很快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的,也是一个红包。
她带着亮晶晶的笑意,注视着顾燕北:“是我打工赚的第一笔钱,没有很多,但是我想给你。”
那双眼睛,瞳孔清亮,没有一丝杂质,干干净净的。
顾燕北心脏酸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这个瞬间想起王旭说,上课忙成那样,都没有耽误夏天打工,还说夏天在学校食堂勤工俭学那会,每次他去食堂打饭,夏天都偏心眼地多给他肉。
当时王旭是笑着说的,夸夏天懂事乖巧,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只觉得心酸和难过。
玩世不恭、随口就能说一堆漂亮话骗人的顾燕北,此时在干干净净的真心面前,也语塞。
他想说你自己留着花,却被夏天塞到他的手里。
“除了红包,还有一个平安符。”
夏天弯着眼睛,她站在暖调的光线里,整个人都柔软得不像话。
“是我去求的,希望你每一次执行任务,都平安归来。”
好像他的平安对她很重要。
除了平安,她对他从没提过任何要求。
顾燕北收下,回应夏天的语气,郑重如同承诺:“那就借你吉言。”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明了又暗混淆黑夜白天的界限。
顾燕北穿上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是要离开的预兆。
夏天眼巴巴看着他:“这么晚也要走吗?”
她说完,齿尖轻咬着下嘴唇,等他的回答。
“嗯,”顾燕北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你在家把门反锁好。”
夏天本来以为天黑的时候顾燕北没有走,今晚就不会走了。
以为明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他。
她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怎么了?”
夏天摇头:“你走吧,开车慢一点。”
顾燕北虽然总是逗她欺负她,但是对她的情绪变化向来感知精准。
他压低视线,同她对视,软下语气:“你在不高兴,我怎么放心走?”
“说说,怎么了?”
夏天低声说:“我鸠占鹊巢了。”
顾燕北蹙眉:“我家就是你家,鸠什么鸠?”
夏天仰起脸:“可是,你就再也没有在家里睡过了。”
顾燕北有些无奈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不合适。”
夏天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月光笼着男人修长高大的影子,听见他轻轻说了句:“你以后还得嫁人呢。”
以后还得嫁人。
门打开之后的冷风穿透心脏。
他不知道她不会嫁人。
除非,除非,他愿意娶她。
-
上大学以后,时间的计量单位变成半年。
从开学到暑假,是半年。
再开学到寒假,又是半年。
转眼,夏天大四。
眼看着,就到了她和顾燕北说好的二十二岁。
意味着长大的二十二岁,要从他家搬走的二十二岁。
这些年里,每次放假回来推开门的那一刻,夏天都会害怕。
害怕会在开门之后看到别的女孩子,害怕会在这个家里看到另一个人来过的痕迹。
顾燕北比她大七岁,好像无论如何都到了成家的年龄。
所以每次离开她都会想,等她下次放假,还能回到这里吗?
她知道她不应该霸占了他的房子还要霸占他这个人,可是那些常年累月压抑的情感在四年时间里疯长,像是一簇燃起就再也没有熄灭过的火苗,灼烧着她的心脏。
大四寒假到来。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五个新年。
家里的一切还是她开学前的样子,顾燕北定期请人打扫,干净整洁。
夏天放下行李,不知道顾燕北什么时候会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发呆。
余光瞥见他的迷彩服放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叠好放起来。
她帮他叠衣服的时候,才发现那胸口往下的位置,不知道怎么弄破了一道口子。
边缘整齐,是利器划破。
会是刀吗?
会是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弄破的吗?
夏天只是联想,都觉惊心。
她还看到,在这道划破的口子那里,有顾燕北缝得歪歪扭扭的针脚。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手艺欠佳,所以他只是缝了几针就放弃。
难为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要做针线活。
午后的日光柔软,屋子里的浮尘都被镀上暖和的色调,连同夏天慢慢褪去稚嫩的侧脸。
她拆掉顾燕北缝得歪歪扭扭的针脚,却又忍不住想象那个大少爷蹙着眉缝针线的样子。
他肯定一开始觉得这点小事儿难不到他,缝着缝着就生气了,最后气呼呼扔到一边……
都没见过呢。
但还是会觉得好可爱。
夏天拆干净了,然后拿出针线。
针脚小心翼翼,连同她的喜欢和思念,细细密密。
她很小的时候就会做这些事了,缝好之后,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夏天用剪刀剪掉线头,想起什么,又重新穿针引线。
她在他的衣服内侧,在靠近心脏的位置,认认真真绣了两个字上去——
是“平安”。
衣服刚刚缝好放下,门口传来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
夏天抬起头,和顾燕北对上视线。
男人脸庞白净,眉眼英俊,高度自律的部队生活将人淬炼成剑,修长身形被包裹在冷淡肃穆的军装下,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的现在,夏天还是会被他惊艳。
他看到她,挑眉,故作惊讶:“哟,稀客。”
他一笑,眉眼间的风流气就跑出来了,染了笑意的字音,让夏天心跳砰砰。
她迎上前,去接他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顾燕北没让她拎,太重,直接放到餐桌上:“挑喜欢的吃。”
他总是这样说,其实她的喜好他最清楚,缉毒追凶是家常便饭的人,观察人的时候细致入微,什么东西她只象征性尝尝,什么东西她吃了一口眼睛就亮起来,他都记在心里。
除了吃的,还有新衣服新鞋子,顾燕北是真的把她当小辈养着,吃穿用度,从来都给她他能力范围里最好的。
夏天皱着眉毛:“我一个人真的吃不了这么多也用不了这么多,你不能老这么大手大脚的。”
她说得很认真,就好像两人身份对调,她才是那个长辈,现在在对不听话的小辈好言相劝。
顾燕北浑不在意,无辜道:“钱赚了不就是花的?攒那儿不就是一堆废纸?”
夏天不知道,在她出去上学的时间里,是不是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是否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但是她知道,早晚都会有的。
所以她轻声说:“那你不得攒钱娶老婆呀,攒老婆本。”
在顾燕北的眼里,夏天一直都是他最初遇见的小孩子。
他觉得夏天小小年纪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可好玩儿。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看人,嘴角是忍俊不禁的弧度。
那漆黑深邃的瞳孔深处,似有流光,晃到夏天的眼睛。
好看得让她想看,却又不敢多看。
“我攒的老婆本,都花你身上了,”顾燕北笑着,“还娶什么老婆。”
不走心的一句话,却让夏天心尖发颤。
“今天我们出去吃。”
“为什么?”
顾燕北笑着扬眉:“任中华结婚,我们去喝喜酒。”
夏天微微怔愣:“任叔叔要结婚了?”
顾燕北理所当然道:“对啊,一把年纪了,该结婚了。”
“可是任叔叔就只比你大一岁。”
夏天忍不住想,会不会哪天她回来,也会听说顾燕北要结婚的消息,如此突然不讲情面。
顾燕北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还在用手指戳她脑袋:“大一岁可就是三十岁和二十多岁的区别。”
婚礼现场,夏天跟着顾燕北,坐任中华战友那一桌。
顾燕北队里的人,夏天都熟悉,挨个问好,都叫叔叔。
对谁都非常尊敬、非常有礼貌。
却不想,回头刚好对上顾燕北看过来的凉飕飕的目光。
“怎么了?”
“有烦恼。”
“是什么?”夏天很认真地问。
顾燕北轻叹口气,蹙着眉:“普天之下皆你叔叔,只有我是顾燕北。”
对啊,这个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只有你是顾燕北。
也就是这会儿,任中华和新娘子敬酒敬到他们这一桌。
新娘子是赵医生,顾燕北住院时、把宿舍分给夏天那位。
赵医生笑着叫住顾燕北:“我同事让我问问,你对她感觉怎么样?上次你来医院,她就记住你了。”
夏天呼吸一凝,看向身旁的人。
很私下的场合,但身边都是自己的战友、自己带的兵,男人姿态闲散,靠着椅子,在听身边人说话的时候,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身上是淡绿色军装衬衫和军绿长裤,领口开着几颗扣子。
夏天很喜欢看他这样穿,顾燕北骨架宽薄,肩膀宽而平直、但侧面又很薄,腰窄腿长,穿衬衫长裤的时候身上每道线条都干净利落至极。
“挺好的,”顾燕北说什么都不走心,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情绪,“但我一个破当兵的,还是别耽误人家了吧。”
“保家卫国,怎么能叫破当兵的呢?”
“就是啊,什么叫耽误,跟你能叫耽误?”
“嫂子,那个叶医生漂亮吗,她今天来了吗?”
新娘子指了指自己同事那一桌,笑着说:“最漂亮的就是了。”
身边闹闹嚷嚷的,大家都在起哄。
甚至萧潇还戳了戳夏天:“夏天你看,这俩看着就很般配呢,叶医生真漂亮啊。”
夏天弯弯嘴角,没有说话。
顾燕北随口说的几句话,就能掀起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挺好的,是有多好?
如果你不是军人,你会答应吗?
你说的不耽误里,有没有喜欢的意思呢?
“顾队,任队只比你大一岁,都结婚了,你还单着。”
“就是啊,叶医生一看就很温柔,你再考虑考虑呗……”
“顾队,叶医生好像在看你!”
任中华也在旁边帮腔:“要不你们继续了解一下?给彼此一个机会嘛。”
桌子上热饭热菜热气氤氲,夏天的眼前像是起了一片浓雾,模糊不清。
“夏天,喝吗?菠萝味的果酒。”
萧潇一手拿着酒,弯腰去找夏天的杯子,准备给她倒上。
夏天还没把杯子递出去呢,那酒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挡开了。
顾燕北明明在和任中华说别的事情,根本没有看她,却好像还是留了一点注意力在她身上。
“喝什么喝,她一小孩儿。”
他的语气,像极了护犊子的家长,像极了觉得自家小孩不管长到多少岁、都是小孩儿的那种家长。
好久好久以前,夏天是喜欢听他这样说的,因为会觉得有所依仗、会觉得可以依赖、会觉得自己是被在意的被保护着的。
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她拥有霸占他房子和时间的特权,她可以无忧无虑留在他的身边,她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他对她的一切好。
那如果不是了呢?
顾燕北,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啊。
耳边,萧潇还在和顾燕北理论:“夏天都快大学毕业了,还是小孩儿呢?”
顾燕北似乎微微怔了下,侧头看向她,暖调的灯光里,那双清澈的眼睛流光溢彩,有些惊讶又有些无奈地说:“我老觉得你还小,这些年就没见几面。”
轻而缓和的字音,落在耳边,落在心底,心脏酸软一片。
夏天想要像个胆小鬼一样,告诉他其实我就是还小,就是没长大,那么留在你身边的时间,是不是就可以无限延长了呢?
但是她第一次没有听顾燕北的话。
她义正言辞告诉顾燕北:“我长大了。”
夏天说完,没有看顾燕北的表情,把杯子递给萧潇,说谢谢姐姐。
顾燕北微微挑眉,看夏天低头,尝了人生第一口酒。
辛辣的,刺激的,带着果香的,让人皱眉的,想要上瘾的。
他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家小孩突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地点长大了,有些惊讶,有些无奈,除了纵容,没有任何办法。
顾燕北无可奈何弯下眼睛:“好喝?”
夏天点头,嘴唇很红。
“我在,可以喝,”顾燕北看着她,眼底有笑,“但是和同学一起的时候,不可以。”
他叮嘱:“尤其是有男同学的情况。”
顾燕北手底下的兵都惊呆了。
完全想不到,随时随地都能说一句“我造个炸弹给你拆着玩” 的自家队长,也有这样温柔的、会哄人的一面啊。
夏天心里想,哪有什么男同学啊。
只有你。
自始至终只有你。
雪夜月光明亮。
从吃饭的地方出来时,冷风拂过脸颊。
夏天垂着晕乎乎的脑袋往外走,脸颊发烫。而后,又晕乎乎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
顾燕北把她羽绒服上的帽子给她扣上了,又把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绕过她的脖颈。
于是,夏天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清冽的、迷人的、让人眷恋的。
“还说自己长大了,”顾燕北把灰色羊绒围巾打了个结,“这么看着还是小。”
他的眼尾微微弯着,眼底的光和说话的语气,都是纵容。
可是夏天的心尖,像是爆开一颗柠檬,又酸又涩。
她不想再当他眼里的小孩子了。
“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的嗓音和雪花一样轻,落在耳边,一片潮湿的冰凉。
是有多好,才能配得上你嘴里的“挺好”,才会让你不忍心耽误呢?
顾燕北没有说话,夏天垂着脑袋,也没有看他。
“家境很好,学历很高,长得很漂亮,和你很般配吗?”
顾燕北眯了眯眼,是很标准的不怀好意的模样,问了句:“和我般配就得家境很好,学历很高,长得很漂亮?”
他微微俯身,和她平视,距离一下拉近。
夏天眼睫轻颤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有点坏,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这唇红齿白笑着的模样很让人心动。
男人剑眉一挑,重点完全偏离:“我在你眼里,家境很好,学历很高,长得很漂亮?比起你喜欢的那个呢?”
“你不要答非所问,”两人在一起,有时候夏天稳重得像那个年长的,她绷着脸,问得很认真,“你喜欢她吗?”
顾燕北逗小孩儿的时候,是真的不正经:“我是你叔叔,给你找个婶婶,多个人疼你,不挺好?”
混不吝的调,懒懒散散,就好像任何人和事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当了兵,完全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看来是很喜欢了,夏天想。
“嗯?怎么不说话了?”
夏天低着头,个子小小的,只能看到个黑亮的发顶。
她不看他,顾燕北还故意手拄着膝盖弯腰跟人对上视线。
下一刻,却看到一双睫毛湿润的眼睛。
“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