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点水, 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夏天的心脏骤然缩紧,忘记呼吸。
可是柔软的、湿润的、温柔的触感, 脸颊相贴的亲昵,还有他靠近时身上清冽的味道, 都久久不散。
敷在眼睛上的冰袋拿开, 夏天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现在呢, ”顾燕北修长手指轻抚过她的脸庞,“相信了吗?”
夏天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顾燕北漂亮到锋利的眉宇之间,只有温柔和心疼。
她的目光,从他深邃眉弓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刚刚吻过自己的嘴唇,脸颊和心口都在发烫。
是人一辈子要吃的苦和甜守恒吗?
所以在她觉得苦得熬不下去的时候, 给她最大剂量的甜。
心跳后知后觉开始加速,脑海似乎有烟花炸裂,让她头晕目眩不知今夕何夕。
“任中华说我不对劲,我不承认。”
他的嗓音很轻,软着声音剖析自己是如何的道德败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无从得知。
只知道,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共度余生,只能是她。
“我原本想着, 你太小了, 应该去多读几年书, 可以认识别的男孩子, 也可以去谈恋爱,等你再大一点,如果还这样想, 我们就在一起。”
心脏柔软,化成冰激凌,连同声音,夏天小声问:“那现在呢?”
“你是我的,那就应该现在就是我的。”
霸道又占有欲十足的一句话,让夏天的脸颊和耳朵都发起高烧,需要冰袋何止是她哭红的眼睛。
心口发麻,似有电流,蔓延到四肢百骸。
顾燕北没有问夏天关于妈妈的事,只是托任中华的老婆帮夏天请假,而后陪着夏天待了一天。
给她做好吃的,哄着吃不下饭的她吃饭,又把她生了冻疮的手抹上药膏,在暖洋洋的午后,要她回房间躺下好好睡一觉。
世界变得静谧、甜美,她浮在漫无目的的云端,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想要时间静止。
可是越想时间慢下来,时间就过得越快。
冬天天黑得早,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还不走吗?”夏天问顾燕北。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在顾燕北家里住了这么多年,他从不在这过夜。
有时候从部队回来吃顿饭,吃完天黑之前也就回去了。
这些年来,一直如此,哪怕并没有人这样要求他。
夏天一直都知道,顾燕北只是看起来百无禁忌、像个兵痞,其实内里比谁都正人君子。
“我去哪儿?”顾燕北无辜反问。
夏天理所当然道:“回部队。”
顾燕北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让人捉摸不透。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漫不经心问了句:“我为什么要回部队?”
夏天一脸的“你还问我”,老实巴交道:“你以前都会回。”
“以前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是叔叔跟侄女,”顾燕北语气散漫,“现在是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
极致的悲伤和喜悦混杂在一起,让夏天脑袋混沌。
以至于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脑袋如同被人猝不及防敲了一下。
她还没回过神,顾燕北继续说道:“我跟我女朋友过夜,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话真的很直白,直白到听见他说的那几个字,夏天耳朵尖红透,硬着头皮回了一句:“你现在不怕人说了……”
“我现在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也省得今天一个邵医生,明天一个王医生,觊觎我的女朋友。”
顾燕北说话,总是真话里掺着假话,让人分不清楚。
认真的话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讲,蒙人哄人的时候偏偏又表情严肃。
就比如,他今天说的、要和她过夜这句话,夏天就有点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不是什么跟着时代一起进步的人,很保守地以为结婚之后才能“过夜”。
但是她上大学的时候,身边有交了男朋友的女孩子,也隐约知道,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是不是太快了啊?
但如果是顾燕北的话,她会有些好奇有些害怕,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害羞和不知所措。
以至于临近睡觉时间,很自然的一句“我去洗澡了”,都似乎会带上某种暗示意味。
她说完,就抱着衣服进了浴室,后背靠着门,心脏砰砰直跳。
她磨磨蹭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燕北在看书,翘着二郎腿,姿势闲散,少爷架势很足。
“洗好了?”他放下手里的书,看过来。
夏天“嗯”了一声,嘴唇抿着。
她的胸口像是踹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快要把她的心脏跳塌,不管她如何想要它停下,都没有任何办法。
顾燕北放下手里的书,起身:“那就早点睡吧。”
夏天站在原地没动,脸颊和耳朵尖都红着,但那双漆黑清透的眼睛里,有某种不解。
“怎么了?”顾燕北低头,压低视线和她平视。
夏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睡衣,努力平静且委婉道:“那我睡主卧还是客卧啊?”
顾燕北挑眉:“你想睡主卧还是客卧?”
夏天脸颊开始发烫,心跳也开始快得可怕。
她不敢看顾燕北的眼睛,不确定地问:“主、主卧吗?”
顾燕北随口应了句“行”。
主卧宽敞,带卫生间。
以前他不在家住,家里的地盘都是夏天的,她怎样都方便。
现在自己在,或许带卫生间的主卧要更好一些。
顾燕北听之任之:“那你等我换个床单被套。”
就这么干等着吗?
夏天原本站在主卧的门口,觉得太不自然,所以又往里面挪了一点点。
顾燕北弯腰躬身给她铺床,宽大的白色短袖罩着宽肩,肩背腰腹弧线漂亮。
换好了,他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祖宗,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语气温柔得能把人溺毙。
夏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害她脸红心跳成这个样子,他自己却云淡风轻,一张俊脸冷白如玉,一个眼神就能轻易蛊惑人心。
夏天攥住他的衣角。
干干净净的白T恤,落在掌心,布料绵软。
让他看起来,不像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武警叔叔,像大学校园里那些男生,但是大学的男生都很幼稚,身上没有他的凛凛杀气,没有一点能拿出来跟他比较。
夏天垂着长长的睫毛,从顾燕北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子柔软的发顶,和毫不设防的后颈。
而后听到一句近乎蚊子哼哼的:“你不一起吗?”
顾燕北这会才回神。
回神的瞬间,耳朵悄然红透。
偏偏枪林弹雨里惯了的人,心理素质要比夏天好太多,还能颇为自然地问一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夏天长睫毛扑闪,害羞得快要死掉,根本没有办法问一句“你想的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只是硬着头皮说:“啊……可能是吧。”
“你不是说,要……要跟我,过、过夜。”
一句话,磕磕绊绊说完。
顾燕北忍俊不禁,牙齿咬住下嘴唇,压住笑意。
对上夏天的视线,他点头:“对,我是这个意思。”
夏天气都不知道怎么喘了。
她很害羞,还很迷茫,就在她抬头想要问顾燕北应该怎么做的时候,男人的影子从头顶落下。
“应该怎么做,”夏天睫毛颤着,鼓起好大勇气,也只憋出一句:“你教教我?”
“我教教你啊。”顾燕北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学她说话。
偏偏,顾燕北没有任何动作。
“你在想什么?”
她的脸被捧着抬高,他低头:“在想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想亲你。”
顾燕北从来都很霸道,想就做了。
他抬高夏天的脸颊,低头吻下来。
不同于第一次似安抚似哄人的蜻蜓点水,夏天感受到他轻轻微微启唇,含住她的……
空气越来越稀薄,攥着他衣服的手指,也软绵绵没有了力气。
真真正正的耳鬓厮磨。
“喘气。”
她得到指令,照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震天响。
可是顾燕北并不放过。
后腰被他揽住,带向他,低头又亲。
鼻尖相抵,他微微退开:“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嗯?笨不笨?”
夏天气息不稳,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你不是说真的啊……”
顾燕北捧着她的脸,近距离和她对视着,眼尾弯下的弧度特别温柔。
“我说什么都可能是假的。”
带着枪茧的指腹,带着疼惜,抚过她的脸颊。
“但喜欢你这件事,千真万确。”
-
这一年,医学生的主流学制还是五年。
夏天在医院的实习结束,还要回学校准备毕业的事情。
当夏天忙那些毕业的事情,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就具象化了,顾燕北会觉得罪恶。
你喜欢的女孩子,还是个小姑娘,还没毕业呢。
但除了承认自己有些道德败坏,没有任何办法。
夏天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的时候,顾燕北就在她旁边,想要把这个给她带上,还想把那个给她装上,弄得夏天哭笑不得:“顾燕北,你直接把整个家给我放行李箱里好了。”
顾燕北无可奈何弯了弯嘴角:“其实我最想把我自己装进去。”
夏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心软得无可救药。
只可惜,她还是要回学校。
从大四开始,大家就陆陆续续定好了以后的方向。
夏天想的只有快点毕业,快点回家。
顾燕北问夏天:“怎么打算的?”
他又抽了把椅子,反坐着,当兵的不应该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吗?就他老是没个正形的。
可是这样的他,身上有种不被破坏的鲜活少年气,夏天很喜欢很喜欢。
“我想毕业就回来。”
这一年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含金量很高了,毕业就能分配工作。
“就这样?”
夏天无辜,脸上写着“我已经很行了你还打算让我怎样”:“不然呢?”
“不继续读了?”
“不读了。”
顾燕北勾着嘴角,抬手揉她脑袋:“上学多好啊,以后工作的时间长着呢,不差这几年。”
夏天站在他面前,盯着人,不说话。
顾燕北顺势捏上她的脸:“怎么,沧县有什么勾了你的魂儿,让你魂牵梦绕归家心切?”
夏天看着他,迟疑着,点头。
顾燕北挑眉:“还真有?”
夏天继续点头。
顾燕北不动声色,但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睛里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
夏天总是闷闷的,不会说什么腻歪的漂亮话。
但直白起来,真的很直白,直白到顾燕北都有点招架不住。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没有杂质,只有真心。
夏天语气轻轻地说:“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这大概是两人在一起之后,夏天说过的最直白的话了。
她脸皮很薄,吹弹可破的地步,跟顾燕北这个老流氓完全不一样。
顾燕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而后他抬手,揉了揉夏天的脑袋。
有点无可奈何,有点意外,像看小孩子说大人话的眼神,可是很温柔。
“看着我做什么,我又跑不了。”他的语气很软,哄人意味明显,好听得不像话,“又没人跟你抢。”
“怎么没有?”
夏天气呼呼地数:“今天一个军医姐姐,明天一个文工团姐姐,谁知道还有多少……”
她终于有资格,可以理直气壮地控诉,控诉这些年那么多人给他介绍女朋友,就好像被觊觎、被一见钟情、被人喜欢,都是他的错。
顾燕北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特别的亮:“我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夏天回到学校,两人的联系就只能靠电话。
可是电话打通的时候少,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多。
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可就是不想挂电话。
就只是听到他的呼吸声,她都会觉得眷恋。
电话那边,顾燕北的战友问他:“又跟你家那小孩打电话啊。”
稀松平常的语气,队里都知道他供了个小孩读书,都没往歪了想。
“什么我家小孩儿,”顾燕北那边有些吵,可他带着笑的声音还是清晰传来,“是我家小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