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白放了一会儿纸鸢, 忽然扭头去看莫青。
她坐在黄色的油菜地前，正看着他放纸鸢。
颜白大声唤她，“莫大人一起来放纸鸢。”
莫青听后轻轻摇头。
看见她摇头拒绝, 颜白拖着纸鸢去找她，“莫大人我来找你了。”
她从地上爬起拍拍衣服后面的灰。
此时东风变强, 纸鸢线被一股斜风一道力相互拉扯，断裂开来。
“不好，小白纸鸢断了。”
颜白手中的线垂在地上，抬眼看见纸鸢在天上被风吹走。
颜白心一急竟忘记改变声音，“不好。”
一道陌生的男子口音响起, 莫青前去追赶纸鸢的脚步顿在原地。
颜白转身去追纸鸢, 纸鸢随风飘走，颜白一路追赶。
不知何时风停了, 纸鸢掉落在树枝上，才发了芽的树枝没有遮挡, 纸鸢又掉落在树下。
颜白一路追赶视线的最后一眼看清了纸鸢的掉落方向。
额头早已渗出汗水，他一只手扶在树干上, 弯下腰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处，张开嘴巴不停喘息。
休息了一会儿颜白才走过去, 右手拿起纸鸢。正巧看见前方有一男一女, 男的跪在地上，女的站在男的面前。
昭华抬手指腹落在颜洛红痣上, 轻轻摩挲, “本宫喜欢你的红痣，颜洛你若想当本宫的男宠可以辞官。”
颜洛垂下眼睑，声音低沉，“我辞官就再也没有资格能站在你身边。”
“还是颜大人最得我心, 起来吧别跪着了地上凉，跪久了本宫会心疼的。”
莫青自颜白身后伸出一双手，才搭了上去颜白浑身抖了一下，反手捂住她。
“别动。”颜白垂了眼皮，受了惊吓那道男声忽得响起。
嘴巴被温热的大手覆盖，她听清声音后只瞪圆了眼，袖中的双手慢慢攥拳。
“莫大人？”
颜白喉结一动切换女子声线，有些震惊，“你怎么在这里。”
莫青垂下的眼神提示他松开手。
颜白松开后，莫青侧过的视线落在前面，颜洛和公主昭华并肩而站，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莫青捡起掉在地上的纸鸢，“我来捡纸鸢。”
颜白背靠大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许是你看的太过入迷没听见，我走路声不小。”
“走吧。”
她拿着纸鸢走在前方，颜白乖乖跟在她身后。
莫青归还了纸鸢，和双灵解释后便离开了。
一路上莫青都心事重重，她低着头看向脚尖。
颜白偷偷瞟了她一眼，“莫大人今日没玩尽兴？”
她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颜白又道：“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
不想撒谎，“是，我不光看见了还都听见了。”
颜白低头声音小了许多，“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莫青叹出一口气，伸手拍拍他肩膀，“无妨，你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不会生你气的。”
颜白勾了一下手，在莫青的注视下薄唇轻启，“那日我哥生病公主来看望，我才知道公主看上我哥了。之前公主还询问我，我哥喜欢吃什么做什么，我也都说了。可后来被我哥知道了，他便不许我插手他的事。”
“啊？”
颜白小心翼翼回她，“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哥他自小主意就比我多，我也不知他图什么。”
她单抬一只手抵住额头，“你瞒我的就是这件事？”
颜白偷瞄她一眼，见她没生气才道：“就是这件事，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莫青合眼确认自己没听错，“没有其他瞒我的？”
颜白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她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其他隐瞒我的事，例如一些秘密？”
颜白抬头思考，嘟嚷道：“应该没有。”
她后退一步，缓了下来，“没有就好，小白我们回家吧。”
“好。”
回去后莫青一个人对着窗棂发呆，迟慕情进来后，“表哥，你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没想什么，今日大夫给娘看过了？”
“嗯，看过了。不过大夫说姑母的腿不能见风，要想好除了喝药扎针外，就是好好将养。”
“好，我知道了。”
迟慕情搬来一张空椅子，落坐后眯起眼，“表哥今日踏青玩的如何？”
“看了好看的风景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真的，我也想去可我还要照顾姑母。”
迟慕情手放在莫青胳膊上，眼睛亮亮的，“不如让表嫂照顾姑母，我明天也出去玩。”
“不行。”她一口拒绝。
迟慕情慢慢收回手，像受了惊的小鹿，“表哥，你今日是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她瞳孔颤了一下，“我没事，刚刚吓到你了。”
迟慕情缓缓起身，“没事的，表哥定是累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迟慕情离开后扭头又看了一眼莫青，她依旧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厨房。
“表嫂。”
“慕情。”颜白打了声招呼，低头摘菜。
迟慕情随意看了一下桌面上的菜，夸赞道：“看来今晚伙食不错。”
“回来的路上买的。”
迟慕情指尖放在桌面上来回摩擦。
颜白一心都在菜上，没注意迟慕情的小动作。
收了指尖迟慕情视线落在她身上，“表嫂，你是不是和表哥发生了什么？”
颜白手上动作没停，“没有啊，我和你表哥都挺好的。”
“那表哥怎么怪怪的。”
颜白听见后止了动作，抬眼，“夫君他怎么了？”
迟慕情脚尖一转，飞快遮掩，“没什么，表嫂你忙我不打扰你了，我去看姑母。”
“好。”
出去后迟慕情站在枣树下，小声嘀咕，“表哥不让表嫂去照顾姑母，估计是因为表嫂从没照顾人怕出什么岔子，应该是这样。”
晚上莫青早早便睡下了，颜白小心翼翼钻上床，动静很轻。
莫青察觉后翻了个身。
颜白伸出两根手指拉紧了被子。
今儿天气好，又比昨儿热了不少。莫青一踏进翰林院便全身心都投入进去。
莫青今日回来的早，先去了趟医馆。
大夫不可置信看着她，手中捋着山羊须，“你要迷药？”
她眼中虽慌张却很镇定，“是，我要无色无味的。”
大夫笑呵呵道：“姑娘迷药是白色的，真是无色无味的你也看不见。”
她上下唇一碰，“我要很快能化水的。”
“可以。”
大夫应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递给她，“年轻人我看你长的白净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你买迷药是迷人还是做什么？”
莫青接过后，“迷牛。”
大夫似松了一口气，“迷牛好啊，迷牛好。”
她将药包放在里衣，拢紧了衣服。
回家后颜白和迟慕情陪着莫夫人在家里聊天，“娘，我回来了。”
莫夫人坐在轮椅上，朝她挥挥手，“回来了，还没吃吧，锅里给你留了饭。”
“谢谢娘。”莫青径直走向厨房。
一旁的迟慕情手托下巴，凑近颜白身侧，“表嫂，你和表哥吵架了？”
“没有啊。”
“那表哥回来的时候都没看你。”
颜白替莫青辩解，“许是太累了。”
迟慕情又问：“真的没吵架？”
“没有。”
莫夫人听了几句，“慕情，我困了想睡觉，推我回去吧。”
迟慕情手放在轮椅上，推莫夫人进了里屋。
颜白一人站在外面，微风吹起碎发，他蹲下身，“那日赏花我好像露馅了？”
正这样想着，颜白手放在额头，“完了，全完了。”
半柱香后莫青捧着一小碗米粥进入房间，屋内颜白头倚靠在床头，一脸颓废仿佛天塌下来了。
“小白，你这是怎么了？”她放下米粥走上前挽起袖子。
颜白立马坐正，“没事。”
莫青收回袖子，“没事便好，我煮了米粥给你。”
“我的？”颜白眼皮飞快眨了两下，心中暗喜：看来他没发现我是男子。
“对，我特意给你煮的。”莫青端起米粥，手掌传来温度。
“已经不烫了，趁热喝。”
颜白从莫青手中接过米粥，用勺子搅拌两下，嘴巴放在碗边大口大口吃起来。
莫青眼睛落在颜白嘴边，隔着颈带没看出什么异常。
颜白吃完了一小碗米粥，“碗我送去厨房。”
她起身接过，“我来，小白吃饱了就上床睡觉。”
手中一空，眼前身影快速跑开。
颜白褪了外衣，躺在里侧。
莫青回来后见颜白正在等他，“你还没睡？”
颜白将手放进被窝，“等你一起睡。”
她抿唇眼珠子一转，小声道：“小白，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颜白头一歪，“没有啊，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
她收回视线：莫非药下少了？
“莫大人，你先上床。”
莫青随手拿起一卷书，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不急，你先睡。”
颜白睁开眼有一会儿，“睡不着。”
莫青听见声音艰难吞咽一口唾沫，她悄悄回头颜白背对她。
她小心翼翼从袖口掏出黄纸包裹的迷药，轻轻打开后用食指和拇指沾了一点，放进杯子里。
合好迷药后，莫青倒了一杯水。就像大夫说的那样，药粉遇水则融，杯子里只有清水再无其他。
她端起杯子坐在床边，眼睛半眯眼角上扬，“渴了吧，来喝点水。”
颜白接过杯子，“莫大人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是。”
“那不行。”她一下否定。
“你是我娘子我肯定要照顾好你。”
“莫大人还是你好。”
莫青眼神一直在杯子中的水里，催促道：“快喝吧。”
颜白手中的杯子往嘴边凑了凑，就在快要碰到时，忽得挪开了，“我不怎么渴，莫大人你喝吧。”
看着送到眼前的杯子，她身体往后一躲，“我也不渴。”
“那我先放回去等什么时候渴了再喝。”
放回去？
“别。”
“？？？”
颜白充满疑惑的眼睛看着她，“怎么了？”
莫青轻轻推过杯子，“小白这是我特意给你倒的，你就喝一口就喝一口。”
颜白看着青色杯子里干净的水，“好吧。”
颜白一口气喝了半杯，“刚吃了米粥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她接过杯子放在手中，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小白成亲怎么久，我还没见过你不带颈带的样子。”
语落，颜白身子悄悄往后移，“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莫青稍稍往前倾一点，“我看你脖子上的颈带绣工很是精巧，能否拿下来让我仔细看看？”
颜白轻轻摇头，“你若是想看，我那妆奁里还有好几条。”
“不必麻烦，我都在你面前了，你拿下来给我瞧两眼。我不会要你东西的，我只是单纯看看。”
颜白有些慌，“这……”
她又道：“不可以吗？”
莫青发髻高束，只流出饱满的额头，“我就看一下。”
“不……不行。”颜白还是拒绝，他再往后退背靠在床头。
她轻叹一口气，有些失落，“那好吧。”
又举起杯子在颜白眼前晃了晃，“小白，你怎么出汗了可是热的，来喝口水。”
颜白拿起莫青手里的杯子，仰头饮下最后半杯水。
莫青接过杯子放在手心，“现在还热吗？”
颜白眼睛半眯，视线有些模糊，“是不热了就是感觉怪怪的，莫大人我怎么看你有好几个，都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你了。”
她扯动嘴角，“小白，我只有一个我。应是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是吗？”说完这句颜白彻底晕过去。
莫青右手捂住心口，“好吓人。”
左手将杯子放在地上，抬手慢慢靠近颜白的颈带。
颜白低着头，她一手托住颜白脸颊，一手放在颈带上。才摸了一下便察觉有些不对劲，颈带不是一般的厚，尤其是刺绣部分仿佛垫了好几层布。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又仔细摸了几遍，指腹拉来颈带露出凸起的喉结。
莫青被吓了一跳，她垂下手臂在床上，“怎么会……”
自己的猜测被证实，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原来不止是我在骗你，你也在骗我。”
半晌后，莫青想了许多，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在颜白身上。
她又靠近颜白抬手往被子下面探去，才碰到被子又惊觉，收回了手。
不行不行。
小白是男子？！
对，不用确认就是男子。
万一他不是呢，小白本来就个子高大，有喉结也属正常。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想法，再次打起精神，莫青咬牙掀开被子，才掀开了一角又飞快收回手。
此举怕是不妥，不像个书生所为，太过轻浮。
莫青双手捂住头，使劲摇晃。
有几根发丝凌乱，又冷静下来，“我迷药也下了必需要确认你到底是男是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