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颜洛手放在嘴边, 干咳两声。
“小白嫁都嫁了，再说了莫青又不是男子，我觉得你们这样甚好。”
昭华点头认可, 又看向莫青。
夏风吹起她鬓角边的碎发，“我没想过休颜白。”
颜白低着头, 声如蚊呐，“那休书……”
阳光洒下缕缕金光，照耀在红色砖瓦片上，一只穿着黄衣的蜜蜂驻足，聆听底下传来的声音, “撕了。”
额头渗出薄汗, 下巴一滴豆大的汗水砸进泥地里，迟慕情抬手抹掉。
大门再次被打开, 里面走出一位大夫，大夫约四十多岁, 迟慕情只知道大夫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普通的麻布。
“大夫，我姑母她如何了？”
那大夫先是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才道：“夫人没事，只是没及时请大夫医治这才留下了病根瘫痪在床。之前请的大夫不敢下猛药, 我开的药都很猛, 再配上针灸不久便有知觉。”
迟慕情呆滞了一瞬，连忙致谢, “谢谢大夫。”
大夫抬起右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婉拒了谢意，“不用谢。”
说完左手提着药箱，脚尖落在地上，迟慕情见状提着裙摆迈下了一层台阶, “我送您。”
“那就多谢姑娘了。”
门口拐角处，大夫才踏了出去迎面撞上莫青和颜白。
颜白眨巴两下眼睛，在脑海想了一圈，“这位是？”
用久了女声一时间没改过来。
迟慕情解释道：“这位是公主请的大夫，是专门来替姑母看腿伤的。”
莫青有些遗憾，“公主是什么时候请的？”
迟慕情：“表嫂才出去没多久大夫便来了。”
大夫点头，“你们慢慢聊我家中还有伤者在等我。”
莫青从怀里掏出银子，“多谢大夫。”
“使不得使不得，公主已经付过诊金了。”
她心下狐疑很快又想清楚，收好了银子，“我送您。”
大夫长相和蔼，语气柔和，“不必了，快回去煎药吧，如果夫人有任何不适记得来平安药铺找我。”
迟慕情：“一定一定。”
目送大夫离开后，迟慕情一把拉过莫青，在巷子口背对着颜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表哥，姑母她都知道了。”
“娘知道什么？”
迟慕情偷瞄了一眼颜白，颜白一双眼满是好奇正看向她们，冲颜白尴尬一笑，迟慕情扭头小声道：“姑母她知道你女子身份被别人发现了。”
“娘是怎么知道的？”
“是公主特意跑来和我们说的，她说有人在朝堂上点破你女子身份，还惹怒了陛下，表嫂一着急就跟公主跑了。”
见她一直在思考，迟慕情才问：“表哥你没事吧？”
“没事。”
她先是摇了摇头，后无奈一笑，“还真是下了一盘好棋。”
迟慕情不懂，“棋？什么棋，附近没人在下棋。”
又走了几步，看看东巷口又看看西巷口。
“我们进去吧。”
一听要进去迟慕情飞快走向大门，颜白抬脚才走了两步手腕被一只有些冰凉的大手攥住。
“带上。”
一只指腹和掌心带有薄茧的手轻握着一条蓝色花纹颈带。
颜白接过蹙着眉头，疑道：“为何？”
她浅低着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小白，你现在的声音不是男子，我娘她的腿还没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颜白攥紧颈带指腹按在上面，“让娘知道了不是更好？”
莫青微微抬头，“我想给娘一个惊喜。”
颜白眼中闪过喜悦之色，“惊喜？我？”
她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嗯，你是我的惊喜。”
颜白抬抬嘴角，手上的颈带又带了回去，凸起的喉结再次被遮挡，“那我们进去，饿了吧，我给你做吃的。”
月光清冷又淡雅，投下的影子倒映湖面，黑蓝色的湖水吞掉白日，只余夜色。
下午莫夫人浅睡了一觉，直至饭点莫青才推她出来，一路上不停询问莫青身份暴露的事，也都被她遮挡了回去。
莫夫人看不见身后莫青的脸色，只淡声道：“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这些年苦了你了。”
突然的关心使她心头一颤，鼻子一酸，却还是假装镇定，“娘别担心我自己能解决，倒是您要好好听大夫的话，腿才能好快点。”
莫夫人右手搭在左手上，夜色下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夏日的闷热，“嗯。”
迟慕情盯着一桌子菜，“表嫂，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做了这些？”
颜白摆好碗筷，“当然是好日子。”
“是什么好日子我能知道吗？”
“这……”
迟慕情眼珠子一转，忐忑开口，“莫非是你跟表姐说开了，不介意她女子身份？”
颜白笑了一下，放下最后一双筷子，“当然。”
迟慕情又想起什么，“差点忘了表嫂之前说过你喜欢女子。”
“我是喜欢女子，尤其是像莫青那样的，我就很喜欢。”
迟慕情表情有些难堪，在心中默默念叨，表姐她惨了。
过了一会儿，莫青推着莫夫人，看见慢慢一桌子菜，“这么多菜？”
颜白瞧见人快步过去，替她接过了轮椅，“我来。”
固定好轮椅后，莫夫人才开口：“小白是我们对不住你。”
颜白想了一下才道：“娘是指莫青是女子这件事？”
莫夫人先是沉默了会儿，才道：“青儿她不是有意骗婚的，她女扮男装是有苦衷的，你不要怨她。你想要什么补偿都行，只求你别报官，青儿她是个好孩子，要是报官了她这辈子都会……我舍不得她受苦。”
颜白弯腰，“娘，你放心我不会报官的，莫青她很好我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报官。”
莫夫人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张，声音打颤，“欢？欢喜？”
颜白又重复一遍，“欢喜，我心悦莫青。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莫青，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莫夫人瞳孔微微湿润，有泪水慢慢溢出，“你……你们……”
迟慕情有些触动，“姑母，你也被表姐和表嫂的感情打动了。”
“打动？”
指尖抹掉眼眶中蓄满的泪水，厉声道：“我不同意，青儿你之前不是说要修了颜白，如今休书呢？”
莫青视线落在莫夫人凌厉的眼中，“为什么要休了颜白？”
莫夫人几乎快咬碎了后槽牙，“你还问为什么，我让你休了她，你没听见？”
她立马拒绝并站在了颜白身边，“娘，我是不会休小白的。”
莫夫人情绪激动，双手撑在把手上，使出了浑身劲想要站起来，可那双腿仿佛死了般，愣是没动一下。
见状，莫夫人脸上有些松垮的横肉再次抖动，“莫青，我是你娘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为什么总是擅作主张。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求周婶我早就借到钱了，你也不用女扮男装去同男子般做苦力。”
说着莫夫人深深合眼，有些痛苦，“要不是你爹，我的腿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不欠你们莫家的。”
她手心微攥，深吸一口气，轻声安慰，“娘这些都过去了，咱不提了行吗？”
轮椅扶手再次被一双枯黄的双手攥住，莫夫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过不去，我连三十都没有就瘫了。还有你爹明明是他欠下的债，他倒好眼看还不上一跑了之。那我呢，我为了护住你多次忍让，甚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是靠你们。”
迟慕情被莫夫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她后退两步，嗫嚅道：“姑母。”
莫青走向莫夫人将她揽入怀中，手轻轻拍打后背，柔声安慰，“都过去了，娘，别想了，走出来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莫夫人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豆大的泪水浸湿了莫青的青色官服。
“要是有那么好走出来便好了，那时你还那么小就要照顾我这个不争气的娘。”
她低下头紧贴莫夫人，亲昵蹭着，“娘别这么说，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我，我知道你怕成为我的负担，可你变成这样是为了当年那个弱小的我。”
莫夫人粗糙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娘知道你最是听话，听娘的话放颜白回去吧。颜白有父母和兄长，不该困在后宅，你也是女子你无法和她在一起。青儿，放她离开让她回家找爹娘。”
颜白双手环抱，斜侧着身，“我不走。”
莫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也是女子，女子同女子在一起要接受多少非议你可曾想过？你的父母、哥哥都会落人口舌。”
颜白垂下眼睑，长睫微颤，“那我也不走，莫大人你白日说要撕了休书可不许反悔。”
莫夫人从莫青怀里挣扎出来，抬起通红的眼，“青儿。”
她放在莫夫人背后的手慢慢放下，“娘这次我还是不能听你的，颜白我是不会休的。”
莫夫人风干的眼眶再次溢出泪水，责备道：“你为何就是不听话，娘都是为你好。”
“娘，我知道你的顾虑，可小白他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什么？”
迟慕情脑子没转过来，嘴巴先一步说出，“表嫂是男子，表哥你不用为了安慰姑母变出表嫂是男子的谎言。”
莫青：“是真的。”
这时，颜白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颈带，半跪在莫夫人面前，抬长了脖子露出凸起的喉结，“娘你看。”
颜白的喉结上下滚动。
莫夫人瞪圆了眼，半响才道：“我让你休颜白你没听见？”
“为何？”
莫青急了，“颜白是男子而我是女子，为何不能在一起？”
莫夫人眉头皱成川字，“他一男子打扮成女子那是怪癖，是有问题的。我不希望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嫁给他这样的人，你若还认我是你娘，就给我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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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下了一天了，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