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自己有个爹啊?”张山虎的声音阴恻恻的。
他扫了眼旁边的邓俞, 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没想到吧?当年你把我赶走,现在我不还是回来了?”
他的目光黏在邓俞身上,上下打量着, 语气龌龊又刺耳:“更没想到的是,邓家大少爷,居然甘愿被女人上。”
话音未落,许令颐的拳头已经带着风挥了过去。张山虎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路灯杆上闷哼出声。
许令颐心头猛地一震。
怪不得, 怪不得当年张山虎一出狱就销声匿迹, 原来是被邓俞拦下了。
张山虎捂着发疼的脸颊直起身,咳嗽了好几声,语气陡然软了下来, 带着几分虚伪的亲昵:“令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生父亲。我这次回来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手头有点紧, 想找你接济接济。”
许令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缺钱就自己挣去, 跟我说有什么用,难不成天上还能掉馅饼?”
“你给也得给, 不给也得给!”张山虎瞬间变了脸, 扯着嗓子嚷嚷, “你有赡养我的义务!”
“哟, 还知道讲法了?”许令颐挑眉,语气里的讥讽更甚,“不过你那钱是怎么缺的, 心里没数吗?又去赌了吧?真闹到法庭上,先被办的人,恐怕是你。”
张山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副无赖嘴脸:“呵呵,我怎么舍得告我的亲女儿?不过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可就别怪我了。我知道你现在有份好工作,大不了我天天去你公司楼下蹲点,拉个横幅,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
许令颐啐了一口,拽着邓俞的手腕就往楼道走:“爱去就去。”
当年邓俞在锐邦那么一闹,她早就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如今不过是多一个张山虎扯横幅,又能怎么样?
真正让她忧心的,是许湘。
许湘要是回来了,肯定会被张山虎这个瘟神缠上,指不定要受多少刺激。
“你在担心阿姨?”
邓俞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许令颐接过水杯,指尖泛着
凉:“嗯,我在想,还是先别让我妈回来了。”
“那不然,让她在外面再多玩半个月?”邓俞随口道。
许令颐抬眸看他一眼,无奈叹气:“她那是赢来的奖品,就半个月的行程,哪能说加就加?”
邓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含糊地应了声:“也是。”
思忖半晌,许令颐还是拨通了姨妈的电话,把张山虎找上门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拜托姨妈把许湘接到她所在的城市住一阵子,还特意叮嘱,千万别把这事告诉许湘。
姨妈一口应下。
她太清楚那个混账前妹夫的德性了,当年他给妹妹留下的心理阴影,到现在都没散去。
要是让张山虎在许湘面前晃悠,指不定会勾起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挂了电话,邓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问道:“然后呢?你把阿姨送走躲着,那这个男人,你打算怎么解决?”
许令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实在不行,就只能把他打服了。”
“除非你能把他打死,不然他只会像块狗皮膏药,死死缠着阿姨不放。”邓俞一语戳破。
许令颐当然知道,除非她辞职、搬家,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然他的纠缠会没完没了。
可是凭什么?
当年犯错的人是张山虎,凭什么要她和母亲抛下熟悉的一切,抛下亲友,像逃犯一样躲起来?
可如果不这么做,难道要乖乖给钱?
赌徒的胃口是填不满的,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当年若不是邓俞出手把人赶走,她顶多也就只能用拳头吓吓张山虎,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事到如今,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许令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把他的腿打断,然后拖回从前那个老房子里关起来。按时给他点吃的喝的,让他活着就行,权当是尽了那点所谓的赡养义务。
到时候真闹起来,这种打斗也能算作“家暴”范畴,警察来了,多半也是以调解为主。
靠!
许令颐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竟还是只有以暴制暴这一条路可走。
夜深了,许令颐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张山虎的身影还蹲在那里。
“我下去跟他谈谈,你别跟着。”她转头对邓俞说。
邓俞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也出去一趟,我有几个律师朋友,去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许令颐点了点头,推门下楼。
可她不知道的是,邓俞根本没去找什么律师朋友。
他刚走出小区,就拨通了老宅管家的电话。
“小少爷?”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阿公在家吗?”邓俞的声音沉得像夜。
“在呢,一直在书房待着。”管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跟阿公说一声,我马上过去,他知道我为什么去。”
敬山离市区很远,邓俞打车赶到老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这一次,门口的警卫没有丝毫阻拦,径直为他开了门。
从前他回家,都是坐车直奔主楼,从未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走着。只觉得这座宅子,大得离谱,空得吓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夜里回荡。
他走了七八分钟,管家开着小车匆匆赶来接他,一路把他送到了邓国章的书房门口。
“来了。”
邓国章抬眼,淡淡扫了邓俞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犟脾气的孙子低头。
“阿公,你为什么要把张山虎找回来?”邓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给令颐和她妈妈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邓国章面色威严,平静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邓俞彻底绷不住了。
“邓俞,”邓□□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字字戳心,“没了邓家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又有什么能力,摆平这件事?”
一句话,堵得邓俞哑口无言。那些锋利的字句,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你回来,按部就班结婚生子,打理集团的事,继承家业。”邓国章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那个男人,就会像你从前处理的那样,永远都别想再踏进淞市一步。”
邓俞浑身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阿公竟然会决绝到这个地步。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人,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这辈子,就是要和许令颐在一起。既然我没办法让他滚,那我就送他去死!反正我连楼都跳过了,还怕什么蹲监狱?到时候,阿公你就等着去监狱看我吧。就算你非要和我断绝关系,外面的媒体、那些流言蜚语,只会指着你的鼻子说,邓国章的亲孙子,是个杀人犯!不知道到时候蓝途的股票会不会大跳水。”
邓国章眯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漫上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股子狠劲,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阿公,我知道对你来说,让张山虎消失,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邓俞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张山虎还在淞市,我说到做到。”
“你……”邓国章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时气结。
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松了口:“好,我把他弄走。但愿这样,你和那个女人,能真的走下去。”
他垂下眼帘,眸色沉沉。他还有后手,不怕邓俞不回头。
另一边,小区楼下的路灯下。
许令颐看着眼前的张山虎,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当一个能跑能跳的健全人,滚出我的视线;要么,就变成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一辈子瘫在床上,我照顾你。”
张山虎看着她眼底的寒意,吓得浑身一颤,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女儿,心肠竟然能狠到这个地步。
“我是你爸!”他只能梗着脖子,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他年纪大了,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别说打架,就连跑两步都喘。哪里是正值盛年的许令颐的对手?
张山虎忽然想起,那个把自己找回来的神秘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狠狠砸到许令颐面前。
“你真以为,那个邓家大少爷,是真心想跟你吃苦?”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许令颐皱着眉,捡起信封,心头满是疑惑。
“打开看看!”张山虎的声音尖利,“看看那个姓邓的,到底是真没钱,还是故意装穷!他炒股,一天就能赚上千万!可他给你花过一分钱吗?那些有钱人,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这种穷人,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许令颐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扯开信封,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全是邓俞的账户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动辄就是七八位数的进账。
刺眼的数字,烫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猛地合上信封,死死攥在手里,抬眼看向张山虎,“谁给你的这些东西?谁让你回来的?”
张山虎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到这时候了,你还猜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得意洋洋地补充:“这东西给你,估计我很快又要被人撵出淞市了。不过老子也不亏,能拿到一大笔钱,够我逍遥好一阵子了。”
许令颐把信封狠狠揣进兜里,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希望你有命赚,也有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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