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窗外是树叶声沙沙作响，香樟的叶子被风打在玻璃上，有着似无若有的影子, 月色像是湿润的一点水迹，爬上影子，摇曳成一片隐约的纱线。
常殊杰正靠在床上玩俄罗斯方块, 听到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
咚咚咚几声, 跟猫爪挠似的。
常殊杰把手机甩在床上, 去开门。
门口是一个女孩，长头发, 散落到腰间，发丝有几缕垂在脸边，有着不同白日的柔弱，但那很明显是假的，因为她一双眼睛明亮美丽, 眼褶是开扇形的, 越往眼尾越是绽开一抹弧度，是微微上扬的样子，是狡黠的小狐狸。
她正在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脸上，一小簇的强光把面中打亮。
很阴森。
她看到常殊杰开门，马上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笑。
常殊杰：“……”
更阴森了。
常殊杰：“干嘛。”
阮铭矫揉造作，“你应该说, 请你进来说话，这样才有礼貌。”
常殊杰：“……”
但他还是起身，溜达到门边侧着身子，靠着门, 在人与门板之间留出了空间。
门敞着，于是月光也如水一样淌进来，把空气里小小的浮尘打亮，然后常殊杰就看见阮铭弓着腰钻进来了。
阮铭一眼就看见了床上没有熄屏的手机，就这么下功夫，俄罗斯方块已经堆满，上面硕大的英文字母GAME OVER。
阮铭穿着一套磨毛的睡衣，外面罩着羽绒服，整间房是有中央地暖的，但他们都嫌麻烦没有开，常殊杰房间空调开得很足，也和暖气的感觉差不多，她抖了抖肩膀脱掉羽绒服。
她看了一眼常殊杰，短袖短裤，一身黑，大晚上的，他短发利索，看不出来任何疲倦。
常殊杰也在看她，她穿一身小熊的睡衣，棕色的小熊印花呲着大牙傻乐，头上还扎着俩蝴蝶结。
很像那种小学生穿的。
她又瘦又薄的一片，包在宽大的睡衣里，像个小孩子。
“公主，有何贵干。”
常殊杰低着头看她，他身影高大，挡住大半月光，逆着光，脸上没表情，眼神晦暗不明。
他按照阮铭的要求，他说出的话的内容是讨好她，但他语气轻飘飘的，声音是沉得很低的，所以倒也不像讨好，而是，逗她。
阮铭仰头看他的脸，对上他的眼神，觉得心跳慢半拍，但她瞒得很好，面上半分都体现不出来。
她伸手推了推他，刚好按在他的肚子上，年轻男生的肌肉是薄薄的一片，隔着衣服也能传来温热。
阮铭一偏脑袋，往床那边走，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她伸手拍了拍床，“坐”。
常殊杰依她，走过去，坐在床边。
阮铭把拖鞋踢踏甩掉，双脚踩在床上的被单上，双手抱住膝盖，把下巴颏搁在上面。“让我们促膝长谈一下。”
常殊杰抬起头看了阮铭片刻，她歪着脑袋，挑了一下眉毛，一脸挑衅的回看过来。
常殊杰笑了一下，也不坐在床边了，整个人躺在床上，随手把枕头立起来，整个人背靠枕头，态度慵懒，学着她说话，“请讲。”
阮铭看了看他的脸，可能在黑暗里，一点点月光的氛围下，眼神都变得缱绻而温柔，常殊杰靠在床上，看向她的时候可以把她吞没，她自己都感觉自己的眼神越发得柔软起来，于是把眼睛垂下，把眼神集中在脚尖，她看着自己圆溜溜的脚指指甲，觉得像两颗小贝壳。
阮铭就盯着自己的脚趾，“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吧。”
常殊杰声音还是低低的，在月光清淡的昏暗房间里，像大提琴的低音，“这有什么好讲的。”
阮铭不依不饶，“讲嘛讲嘛。”
常殊杰看着她，看她仰起头，鼻子微微皱起来，眉毛也皱成一团，连着嘴巴都嘟着，整个人面部像剥了皮的橘子，皱皱巴巴的。
这就是阮大小姐，只要她不爽了，她就是一只发脾气的猫，用面部表情表达她的严重不满。
常殊杰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讲嘛讲嘛，一般带着这个尾音的话语，都是女生在撒娇，也是仰着头，一脸星星眼的看着自己，那是成年女人用一种手段一种方式来示弱，但是阮铭不是这样的，她也娇，但她的娇是娇憨的，因为那点不被满足的怒气，是不成熟的人独有，人长大第一步就是隐忍。
但他不知道的是，阮铭早就是一个大人了，她是一个被催熟的小孩，所以隐忍是她的早已习得的技能。
她真实的坦露她的情绪，是因为喜欢他，想靠近他，就像一只猫袒露肚皮对着人，还是希望被多撸两下。
常殊杰看她张牙舞爪，自然是缴械投降，“我小时候就还是在院子里。”
阮铭歪着头看他，长发铺了满肩，“哪个院子？是我吃过几回饭的院子吗？”
常殊杰“嗯”了一声。
阮铭一直歪着头看常殊杰，他半边身体隐匿在黑暗里，一点月光滑到他鼻尖，再滑到他唇珠。
他侧脸真好看。
阮铭没意识到自己声音变得轻轻的，和月光一样轻，“那你小时候是和爸爸呆的多还是妈妈？”
常殊杰想了想，“我爸。”
阮铭笑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好玩的事儿，“李阿姨很能干的样子，我以为都是她带你。”
常殊杰摇摇头，“没有，我妈年轻时比较顾自己，没人管我，就我爸管我咯。”
阮铭把脑袋靠膝盖上，一直盯着常殊杰看，她脑海里浮现出他小时候的样子，豆豆大一点，跟在常叔叔屁股后面。
阮铭把自己想笑了。
飞身过去把常殊杰扑倒，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笑得咯咯出声，常殊杰吓一跳，下意识护住她的腰。
阮铭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脑袋，“我要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她声音明晃晃的清脆，洋溢着开心，抢他的手机。
常殊杰偏着身子去躲，高高举起手机，故意不让她拿到，“怎么乱抢人家东西。”
阮铭在空中乱抓，抓不到，“我要！”
常殊杰低头看她，少女的眼睛亮闪闪的，因为那点傲，那点娇，那点不满，变得生机勃勃。他总是不自觉退让，“好好好，给你。”
阮铭看他手速超快按了开锁，又按到了图片，又很快翻到照片。
阮铭凑他很近，半个人倚在他的手臂上，惊讶道，“你怎么手速这么快啊！”
阮铭带着沐浴露的芬芳，沐浴露是最简单的花香，但沾在她身上就有了橙子的清新，她软软的靠着他，常殊杰情不自禁的有点跑神，勉强回应她，“玩俄罗斯方块玩的。”
不知道这句话又是怎么触到大小姐的笑点了，她咯咯咯的乱笑起来。
常殊杰眼前出现一颗毛茸茸的头，然后他听到阮铭惊呼，“常殊杰，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啦。”
照片里是两个人，男孩子手里拿着小飞机笑得很开心，人是站的笔直，旁边女孩子也站得很直，眉眼文静。两个人都穿着卡通图案的衣服，乍一看跟儿童情侣装似的。
阮铭把目光从小男孩的身上放在小女孩的身上，又转到常殊杰脸上，“她是谁啊。”
常殊杰摸了摸她的头，“我表妹啊。”
阮铭“哦”了一声。
阮铭紧盯着这个照片看，心里没由来的一阵荒凉。对，就是荒凉。
她想他永远不能理解她，也不会理解她，他生活里是没有她这些表里不一的烦恼的，他家庭幸福，虽然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拿着飞机傻乐了，但是依旧是单纯善良的男孩子。
她转头看他，才发现她贴他这么近。
她仰头看他，长发落了她满臂，有的也飘落到他的手臂，像是把两个人都缠绕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她。
阮铭一直都觉得常殊杰眼眸很黑，不透光，像是精黑夜里静谧的湖水。
她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是一颗心被泡发了。
她就这样仰着头。
常殊杰忍不住，低着头轻轻浅浅的亲她，亲她的额头，脸颊，鼻尖，像柳枝拂过脸畔。
阮铭受不了他的眼神，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干什么。”她声音还是清凌凌的，但是被夜色染上一点哑，透着一丝软，“小鸡啄米呀。”
常殊杰顺手搂住她的腰，她就这样斜斜的趴进他的怀里。
她支起一点身子，但是还是捂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毫无章法的吻上去。
她的吻直白又猛烈，就像是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常殊杰只觉得一股馨香紧锣密鼓的来袭，然后就是软的，甜的，直逼而来。
唇齿间是细碎的水声，摩擦，升温，她的发垂在彼此的肩膀上，缠绵悱恻。
阮铭从他脖子摸下去，女孩子的手柔软细腻，常殊杰以为是她无意识的情动，直到她把手一路往下伸进他睡裤里。
常殊杰哑着嗓子，把她遮住他眼睛的手拿下来，“你在干嘛……”
她仰着头看他，表情单纯，一双眼睛水光潋滟笑着，“玩呀。”
她动作很缓，毫无章法的乱摸。
常殊杰深吸一口气，捉住她乱动的手腕，“别玩了。”
阮铭挑眉，“为什么，我验验货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