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静。
漆黑的屋内, 红烛的光在闪烁,墙上神龛之内放置着一个青面獠牙的供奉之神,挂着红布。
在其下方的神台之上摆着贡品, 是两个人形的娃娃,犹如是孩童模样, 神态很逼真, 有红线在其身上牵绕。
而红线的另外一段是缠在了地上打坐的一个白发老者的手指上。
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白发老者的面皮子抽动,眼皮子也在跳动,几秒之后,他猛然睁开眼睛,喷出一口鲜血。
他感应到阴煞之阵就要成功了, 可是现在阵法被破坏,硬生生被撕开一个口子,煞气外泄,就会伤到他的本体。
白发老者怒目, “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师父。”
门外有影子晃动,有个人微微欠着腰鞠躬, 满是敬重,“师父,郑先生求见。”
念及师父在练功, 他说话很是谦卑和小声,就怕打扰到了师父会被责罚。
可师父有前言,若是郑先生找来,就要及时通知,他也不敢怠慢了耽误师父的大事。
“让他等着。”
白发老者深呼吸了几下平复紊乱的呼吸。
“是。”弟子困惑,听出来了师父的语气有些气喘, 却也不敢多想,领命下去。
过了半个钟这样。
亮着灯的前厅,郑钟义因为心情烦躁,口干舌燥,他已经喝了两杯茶水了,这口茶是个什么滋味也没心情去品,到了嘴里只是如囫囵吞枣的往下咽,好能抚平心里的一丝慌乱。
迟迟不见自明道长的身影,郑钟义已经等得不耐烦,却又不好发作,浮现在脸上有几分愠怒。
待看见自明道长的身影从拐角处走来,他立马就扬起了笑容,不复刚才的情绪,起身相迎,“自明道长。”
“那么晚了还来打扰自明道长,我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这件事棘手,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排才妥当,只好来问一问道长的意见了。”
情况紧急,郑钟义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道明了来意。
他们早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帮他也是自明道长在帮自己。
今晚,他本来是在小蜜那处快活,可是刚要进入正题,就接到电话说北城那块地出现问题了。郑钟义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立马就过去查看。
他打报告上去的文件里,北城的地没有问题,以前遗留的一些小问题也找人疏通了。
现在发展的文件已经下来,也已经引资成功,北城得到开发,不说那笔拨款有一部分进入他的口袋,就说这是政绩,12月份的市长位置的竞选争夺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就差最后一步了,绝对不能坏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知道。”自明道长摆手,他鹤发童颜,手持一个浮尘,穿着陈旧浅蓝道袍,身形瘦弱,看起来真如仙风道骨。
郑钟义还想要说的话戛然而止,“您知道了?”
见自明道长已经坐下来,老神在在,看这副悠闲的姿态,既然知道了也不着急,那就是有相应的办法了。
“那依道长的高明之见,此事要如何解?”郑钟义坐在旁边的位置,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我的亲孙女都已经贡献给了道长您用,若是那块地拿不下来,影响到郑家的仕途,道长,您这边要想进一步提高,也是难。”
他是个阴险狡诈的人,拎起茶壶给自明道倒茶,是在提醒,也是在威胁。郑钟义在笑着,谄媚里带着几分阴狠。
小孙女很可爱,长得粉雕玉琢,还冰雪聪明,会叫他爷爷。郑钟义也是喜欢的很,送出去心里也有几分不舍,但是不多,也就三分,且比起自己能够平步青云往上走的机会连两分都不到。
只要他儿子活得好好的,以后有的是孙子孙女,不差这一个。但是既然送出去了,这条命就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他不做亏本的事。
自明道长睨了他一眼,端起茶杯饮一口,“安排照常进行,明天我会过去查看。放心,不过是一个小问题。”
“有道长坐镇,我自然是可以高枕无忧。”郑钟义一笑,相信他的本事。
厉害的道长不是没有,可也没几个有自明道长的诡异手段,他见过一回,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心生发怵。
得到了保证,且拿走了一些振雄风的丹药,郑钟义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特地过来一趟,根本目的是想要拿药,否则这件事在电话联系都行了。
在他走了之后,自明道长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了下来,盯着郑钟义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布满了狠辣。
“师父,这个郑钟义对您不敬,为何还要留着他?”徒弟过来,重新为自明道长换了新的茶,他也不是不解的问。
自明道长收敛戾气,说,“他还有用,等用处没了,就是他的死期。”
“还能苟活一段时间,真是便宜他了。”徒弟的狠辣程度和师父是如出一辙。
他双手递出茶杯,主动的说,“师父,您的时间宝贵,要修炼大功。这件小事哪里用得着劳烦您亲自动手,就由我先去查看是何人敢来和师父作对,定会将其抓来给师父磕头赔罪。”
“当心些。”自明道长接过茶杯,“能进去还造成不小动静,不是鼠辈。”
徒弟一脸倨傲,“那又如何,无论是谁,在师父面前都只有俯首讨饶的份。”
话虽有吹捧的意味,却也哄到了自明道长的心里,他勾起了嘴角。
只是,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他的唇角又在慢慢抚平,直到绷紧,眼神无波。
李惑啊李惑,你我相争多年,最后你还不是死在了所谓的道义之上。
道义这种东西,远没有实力来的重要。
执着于所谓的道义,就是离死不远了。
寂静的深夜与薄凉的月光交织,最容易催生梦境。
梦中,李问天回到了幼时,他跟在爷爷身后学习术法,爷爷在做竹条编织篮子,等每隔七天赶圩的日子拿去卖。
他拿着一本经书在背。
李问天的记忆很好,可以说看一遍就基本背下来了。
可就算他倒背如流了,爷爷还是让他背,念出来,每天重复这件事。
那时,他问了一个问题,“师父,道义和私欲,两者为什么是冲突的?”
爷爷笑着,眼角有了褶子,“那你对这个又是如何理解的。”
爷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问题丢给了他自己想。
如何理解···
老小区最不缺的就是早上叽叽喳喳不停的鸟群,李问天醒的很早,是生物钟了,醒来时,他回顾了梦中的内容,也是挺意外的,居然会梦到爷爷。
自从爷爷去世,他没有梦见过一次,像爷爷走的路,不会来梦里也正常。
但他的困惑,在门外传来江羡月的声音时消散了,“李问天,赶紧起来,我们去早市!”
李问天猛地坐起来,下床去开门,门外是一脸困倦,哈欠连连的江羡月,她还没睡够呢。
“赶早市?”
昨晚也没说啊。
“嗯嗯。”江羡月一头栽进了李问天的怀里,双手环过他的腰,依赖地蹭蹭,“困死了,让我靠一会儿。”
这和依赖父母是不同的感觉,但是一样的让她心安。
李问天朝客厅瞥了一眼,从厨房里听到叔叔阿姨说话的声音,夏天的七点已经是大太阳,很刺眼明亮了。
趁着没被看见,李问天把她拉进房间,关起门,把人抱起来坐在了床边。
“昨晚没有睡好,怎么困的不行。”李问天摸摸她的脸,两人在一起时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和她贴贴。
“没呢,半夜醒来你不在,我闭着眼睛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江羡月很少起来早,她趴在李问天的胸膛眯一小会儿,缓缓了脑子才清醒。
而听到这话,李问天咧嘴笑着,心情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明媚绚烂。
他们一样,她也很在意他,身边没有彼此的存在,已经不习惯了。
回想梦中爷爷的问题,李问天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比起道义,他是自私的。在之前无所谓,可是现在,他就是想要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如果这是自私行为,那么他心甘情愿当一个自私的人。
而且,他也没自诩过自己是一个人好人。当好人没有好下场,比如他的家人。但是在没有犯到他面前,李问天也不会当一个坏人,只是冷漠旁观而已。
“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和叔叔阿姨去早市就好。”李问天想把她放床上,可是被江羡月搂着脖子,用脸颊蹭蹭他的颈侧,黏黏糊糊,“不用,我缓缓就好了。早市有酸饼卖,我外婆喜欢吃,等下我爸妈要带去外婆家给她。”
“我们是要一起去见外婆吗。”李问天不紧张,相反很期待,见过全部家长,那就离结婚不远了。
而且,去到她成长的环境里,可以了解到更多她的一面。那些曾经没有他参与过的成长轨迹,李问天很想要看。
“不用,我爸妈去就行,等中秋节再一起回去。”江羡月有精神了,她搂着李问天的脖子,抬起头,笑容明媚,“但是我们要去早市吃早餐,要是去晚了,就没有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的酸饼了。”
否则她也不会早起,而是会和以前一样,没事做的日子里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李问天就知道,他宠溺地点了一下江羡月的鼻尖,好笑的说,“等吃饱了,你就该担忧要是长胖了怎么办。”
她是人菜瘾大,每次吃完,就要抱着他的手臂来一句“李问天,我好像长胖了,跳舞不好看了”这个烦恼,再把剩下的塞给他吃,称为肉肉转移。
“哼,才不会呢。大不了我多跳几次舞,总能消耗热量。”为了心心念念的一口吃,江羡月很舍得付出体力运动。
“真的吗…”李问天认真点头,“嗯,我会盯着你的,不给你偷懒的机会。”
“啊啊啊!可恶的李问天!”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啊,江羡月要气死了,掐着他的脖子,李问天笑着假装往后倒,江羡月扑他身上抓痒。
两人闹作一团,关着门,可笑声传了出去。
这让从厨房出来的关琴和江父听到了,两人都摇了摇头,还是小年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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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求支持呀[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