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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无耻燕贼

作者:岁无鱼 当前章节:3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他此刻的模样实在糟糕。

头微微仰起, 靠在床栏边,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乌色的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和颈侧, 一滴汗从长眉的末端滑落, 行至下颌时,被微微张开的唇间溢出的低低喘息震落,在锁骨处溅开一点湿痕。喉结滚动, 那点水光继续往下, 一半濡湿衣襟, 一半却向里隐去。

摛锦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干渴似从喉间蔓至心口, 烧出一股无名的躁意, 浑身都开始发烫。她一边不敢直视, 一边又舍不得挪开,踌躇间目光仍僵在他的脸上。

燕濯缓缓眨了下眼,凝稳了视线, 滞顿的思绪重新运转,终于认清了当下的状况。

哑得不像话的嗓音问:“……想看?”

锦被倏地被拉高,榻上人急急躲入被中,活像是受惊缩壳的乌龟。

摛锦咬着唇,心口怦怦乱跳,好半晌才想起为自己辩白:“我……我没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看……不对,我什么都没看见!”

越描越黑, 越解释越不对劲, 愈发显得她做贼心虚。

“哦,这样。”

语调无甚波澜,听不出信了没信。

她不免有些着急道:“我出来之前先问过你的, 只是你一直不应声,我以为你睡着了……我是渴了要喝水,绝不是刻意偷窥……我堂堂公主,岂会做那种小人行径……”

“反正,你不许多想,听见没有?”

被褥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中犹豫,既想去看看这人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却又不敢再贸贸然掀开被褥。

如是等了一会儿,被角却从外被扯开。

摛锦本能地要去抢回,却蓦地撞见一双黑漆漆的眼。

她怔了怔,下一瞬,唇边就触及一丝凉意。

是一只青瓷杯。

“不是要喝水?”

她下意识张开嘴,杯缘就向里压了些,清冽的水缓缓流过唇舌,稍稍平息那股躁动的渴意。但喂水之人显然手艺生疏,水虽喂得慢,却不懂停上片刻供她换气,喉头吞咽不及,些许清水便自唇角溢了出来。

一杯饮尽,握杯的手撤离时,还曲着指节帮她拭去颊边水痕。

“还要不要?”

未等她应声,他已往杯中注满了水。

摛锦眨了眨眼,静等青瓷杯再次贴近,岂料这回,他握着杯子的手只是停在半空。待她疑惑地看过去时,他才挑眉笑道:“还要我喂?”

她耳根蓦地一热,骂道:“谁稀罕?”

摛锦撑身坐起,伸手欲夺,那杯子却轻巧一避,转而再度递到她唇边。

“嗯,是我稀罕。”

滋生的那点恼意还未来得及发作,便被猝然浇熄。

摛锦抿了抿唇,低眉,就着他的手喝水。

他又去倒第三杯,仍是要喂她,只是她摇头拒绝,于是杯子绕了个圈,送到他自己唇边。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杯底的,却不自觉地往下,看向他滚动的喉结,甚至心底默数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她也不知道数这个做什么,可不数,思绪就要发散向更加难以启齿的东西。

燕濯似是渴得狠了,将剩下的半壶水全灌下,方撂下杯盏,用手背随意抹了下嘴。

“我叫人备水,你在这儿洗,我去旁边的屋子洗。”

……

婢女往浴盆里添热水时,摛锦只缩在被褥里,露出一截警惕的眼睛。毕竟她身上可没有什么欢好过痕迹,倘有人大着胆子把她拽出来,潜伏计划立马就要露馅。

所幸,她们全程低眉顺目的,只在最后要退出去时,恭声问了句要不要人伺候。

得到否定回答,当即将门合拢。

依姬德庸那龌龊作风,料想她们对此已是司空见惯。

摛锦缓缓浸入温热的水中,周身倦意仿佛随之荡开,消散大半。若放在平日里,她定还要磨磨蹭蹭,连澡豆都要取用三四种不同的,眼下却没那个心思,加上燕濯随时可能回来,只匆匆洗净便从水中出来。

轮到要穿寝衣时却犯了难。

婢女留下的衣袍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轻薄宽敞四字来形容,上襟遮不全上身,下摆又掩不实下腿,半遮半掩,穿了跟没穿都无甚分别。

莫说眼下已是冬月,便是酷暑时节也没有穿成这样的道理,不必想,又是用来助兴的玩意。

一郡郡守,脑子里不想些民生、军政的对策,尽钻研男女情事去了。

摛锦不禁生出几分鄙夷,硬着头皮穿上。躺在榻上,想了想,仍觉不妥,抓着被角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燕濯回房时,摛锦已睡得迷迷糊糊了,勉强撩起眼皮看他,可坚持一会儿又闭了回去,只用低低的声音问:“……你怎么这么慢?”

莫不是专门

配了香汤泡着,又叫侍从从头到脚抹了香膏?她都没这般讲究,他倒是会享受。

她这般胡思乱想着,便要去查验他养护完的皮肉,挣扎半天,才从压实的被褥中探出一只手来,从他的脖颈毫无章法地向上摸去。

燕濯坐在脚踏上,本是放任那只手肆意作祟的,可稍一低眉,目光就从松散开的被褥空隙里撞见大片欺霜赛雪的白。喉头滚动一下,当即擒住那只腕子塞回被褥,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先出去做了些事。”

摛锦敷衍地应了一声,满脑子只想着这人愈发小气,就他那身粗糙的皮,真当她多乐意摸不成?

“天快亮了,躺过去些?”他又道。

她浑浑噩噩的思绪尚未理出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忽被隔着被褥抱起挪至墙边,顿时清醒过来,警惕地盯着这个正宽衣解带的人。

燕濯将外袍搭在架上,仅穿了一层里衣躺在榻上,解释道:“做戏总要做全。”

他抬手扯开系绳,纱幔落下,好似拢进了一帘春色,若不撩开,哪有人看得出床榻上泾渭分明,中间横亘的距离甚至能再躺下一个活人。

当然,真有活人敢躺,下一瞬也该变成死人了。

燕濯熬了一晚,合目就要睡去。

摛锦却不如他这般没心没肺,枕边多出来一个人,什么瞌睡虫也被赶跑了。

她抿着唇瞄过去,他贴着榻沿躺得规规矩矩,比平日在宴席间落座时还要端正。因离得近,虽未刻意去闻,可呼吸间还是嗅到他身上蔓延过来的澡豆香,甚至掺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水汽。

应当是连头发也洗过了。

她细瞧,还能寻到好些湿意未消、黏连在一起的发尾。

“你出去干什么了?”摛锦突然问。

燕濯没睁眼,只是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杀人。”

“杀谁?”

“得罪你的县令和捕快。”

摛锦不免愕然,“怎么突然要杀他们?尸体处理干净了吗?”

回答的声音更低了些:“砍下脑袋,送进郡守府了。”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你这是示威?”

“……不对,是示好,”未等及回应,她便兀自否认,联系起县令献假画的事,目光有些复杂,“你一早就想好了,要用他们的性命取信于姬德庸。”

“……嗯。”

“那接下来干什么?偷信简、骗兵符,与樊川里应外合?”

燕濯叹了一口气,终于撑开眼皮,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接下来,睡觉。”

摛锦顿生出几分不满,她纡尊降贵来同他说话,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嫌她吵。她磨了磨牙,轻哼道:“我刚被你吵醒,怎么睡得着?我都没睡,你怎么能睡?”

“……是臣的错,还请殿下早些就寝。”

行吧,看在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放他一马。

摛锦闭上眼,酝酿着睡意。

可耳畔的呼吸声实在明显了些,吵得她怎么都静不下心,她忍不住又睁开眼,试探地问:“燕濯,你睡着了吗?”

“殿下不喊臣的话就睡着了。”

话中怨念颇深,分明是在对她不敬。她是要和他商讨正经事,又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他这么一门心思睡觉算什么,八辈子没睡过觉吗?

她这般想着,便也这般嘲讽出声:“年老体衰,精力不济。”

燕濯深吸一口气,确定这么放任下去,今夜是不得消停了,一翻身,越过雷池,隔着被褥将人困在身下。

“殿下若是真的不想睡,”他声线低哑,却字字清晰,“不如与臣做些别的事?”

摛锦眸中掠过一丝慌乱,旋即强装镇定,申斥道:“放肆!你若敢胡来,我就……”

“就怎样?”话音未落,就被他生生截断,“挖了我的眼睛,还是斩了我的手?又或者,押着我的尸身放进皇陵当陪葬?”

“你!”

燕濯盯着那双亮得逼人的眼睛,竟真的有几分意动,忍不住倾下身,鼻尖在她的颈侧轻轻磨蹭,自甘堕落地沉溺在惑人的月麟香中,眸中渐染了些意味不明的暗色,“臣二十岁与殿下成婚,今年二十三岁,是否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殿下亲自试试?”

湿热的气息喷涌在她的颈侧,激起些细微的痒意和热意,痒意直钻进心底,热意上浮至脸颊,饶是她再怎么抿唇,试图摆出一副冷肃的模样,可羞意无从遮掩,洇染在她的眼角眉梢。

“我不试,快滚开!”

她自以为的疾言厉色,入耳却是难以描述的含羞带怯。

燕濯喉头滚了滚,贴在她的耳边,哄诱道:“殿下说两句好听的,臣就乖乖躺回去,如何?”

摛锦端的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切齿骂道:“无耻燕贼!”

“……再骂两声也行。”

她顿时缄口不言,再不肯吐出半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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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燕(打哈欠):两天没睡了[化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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