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濯抬眼和她对视, 淡淡道:“若我是东施,那谁是西施?”
摛锦从这平淡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还未来得及细思, 他便继续道:“户部侍郎的二公子、中书舍人的幼子、新科探花郎、永安侯世子……”
看他先前在公主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模样, 怎会将那些随她游猎的郎君记得比她还清楚?她暗暗磨牙,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若再任由他报下去, 怕是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要被他点个遍。
她倏然撂下筷子, 捻起一块芙蓉糕就要去堵他的嘴。
燕濯偏头避开, “还是那位日日往公主府里递画的虞阳崔氏公子, 崔景明……”
话音戛然而止。
尽数湮灭与两瓣温软突如其来的封缄。
见目的达到, 摛锦当即要退开, 腰间却突然被圈紧, 后颈处抚上一只手,压着她,把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加深至缠绵悱恻。
她试着去推, 没推动,又想去咬,可他的舌缠了上来,与她的舌厮混在一起,尖牙顿时没了
用武之地,每每要驱赶时,他又恶劣地去戳弄她的舌根与软腭, 将她所有抵抗都化成了喉间溢出的、低低的呜咽, 再无力抗衡他的肆意妄为。
那块芙蓉糕在指尖无意识地搓捻下,碎裂成了四块,残余的糖粉黏在指腹, 又蹭在他新换的衣料上。
粥上热气已无,他才终于肯罢休。
可也只是片刻,他盯着她盈着水光的眸子,指腹压在她的唇上抚弄,问:“东施好还是西施好?”
摛锦恶狠狠地瞪过去。
呸,就他还东施,充其量也就是只爱咬人的野狗!
她见不得他这般春风得意的模样,气还未喘匀,就翻出旧账奚落他:“当初是谁哭哭啼啼地求我放过他,现在又抓着我不撒手?”
燕濯眸色暗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她顿觉自己扳回一城,目中得色才起,耳尖就被咬了一口。
不疼,但喷涌的热气和齿尖的碾磨,立时叫整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
她蹙眉要骂,他却低低地笑起来:“若我没记错,当时哭哭啼啼的好像不止我一个。”
摛锦一怔,脸上渐生出几分热意,“……你记错了。”
“哦,这样。”
燕濯很是配合地附和,如果面上不是一副截然相反的神情的话。
摛锦立时由羞变恼,重重推他一把,坐回位置上,把蟹粉包刺得千疮百孔,将油条扒皮揎草,一顿早膳生生用出了抄家凌迟的架势。
燕濯只觉好笑,捻了块芙蓉糕,慢吞吞地咬着。
花架子。
……
早膳用罢,这场耽于美色的戏就要继续唱下去。
马车驶到城东的闹市,二人便在一众卖首饰的铺子里走马观花,毕竟,他早上可是放出话来,要为她亲选首饰。
摛锦不耐烦听他那一声声矫揉造作的“云儿”,宁愿挨件钗环试戴过去,听铺中伙计翻来覆去车轱辘话的吹捧。饶是如此,那人仍时不时凑过来捣个小乱,不是去摸她鬓上钗,就是去触她耳下珰,偏生碍于人前,她还不能瞪过去,只能咬着牙低声警告。
他似乎瞅准了这点,翘着唇角,将她的警告全当做耳旁风,而后变本加厉地动手动脚。
她几乎已能想象到路人是如何在心底唾弃他们的没羞没臊了,面上生热,不必对镜细瞧也知整张脸涨得通红。她往边上瞟一眼,他却仍是平素那般模样,半点羞愧也无。
当真是没脸没皮,不知羞耻!
摛锦忍不住要挫挫他的锐气。
踮脚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讽道:“你等会儿付账要用的,不会是我赏你的银钱吧?”
燕濯眨了眨眼,“哦,我没打算付账。”
摛锦怔了一下,就被他揽住腰身,往二楼走去,沿着廊道行至最里,转进一间厢房。
房内,一穿着胡服的女子正襟危坐在几案旁,显然已等候良久。
她凛了神色,不动声色地打量去,目光从斜倚着案沿的佩刀扫至女子粗粝的手掌,再往上挑,便对上一道戒备的视线。
那视线只停滞一瞬,就转向她身旁的燕濯,似是在等他的解释。
燕濯道:“这是三公主,摛锦。”
女子眸色微变,一声刀吟未止,刃尖已对准了他的喉头,“挟持公主,你果然居心叵测!”
燕濯没躲,只是光明正大地勾住了摛锦的小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殿下以为呢?”
摛锦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没能抽离,便只能强逼自己忽略这处,将人半挡在自己身后,“他没有挟持我。”
女子神色没有和缓,反倒将双眉皱得更紧,“诱骗公主,同样是居心不良。”
话虽如此,刀却利落地收回。
三人共同落座,女子提壶斟了杯茶,恭敬地奉至摛锦面前,而后为自己盏中添水,便将茶壶放归原位。
单剩下一个燕濯面前空空如也,他一边自食其力给自己倒茶,一边向摛锦介绍道:“樊川郡的司兵参军楚昭。”
摛锦低眉饮了口茶。
亏她先前还觉得燕濯与这位参军有旧交,现今再看,分明是有旧仇更贴切些。
“幽云战事将起,你却让公主置身此等险境,我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明陛下,拿你……”
“这些客套话就省了吧,我身上罪多得很,这条还排不上号,”燕濯打断道,“昨日寿宴上姬德庸起事,郡内大小官员无一个有异议,且已知晓定国公被俘,樊川郡调兵的消息,你最好回去查查是哪走漏的风声。”
楚昭面色更沉,却死死地盯着他:“这其中,没有你的手笔?”
燕濯默了下,唇边带起一丝嘲意:“说不定呢。”
摛锦忽觉有些不对,若燕濯领密旨来幽云探查,纵然楚昭与他针锋相对,念在同袍之谊,也不至于在泄露机密这等大事上试探,除非——在楚昭的眼里,他并非同袍。
她眉心轻蹙,几案下的手被燕濯握住。
她抬眸看去,他却并未看她。
“何日攻城?”
楚昭缄默不语,似在与他对峙。
燕濯一点点垂下眼睫,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僭越且荒唐,低眉,将茶水饮罢,“……我会依计划行事,劳烦替我转达。”
楚昭这才应了一声,将目光转向摛锦,“此地危险,殿下可要——”
燕濯冷声道:“我自会寸步不离护卫身侧,不牢楚参军挂心。”
楚昭确认再三,摛锦面上并未流露出反对的意思,这才提刀起身:“如此,最好。”
她拱了下手,便迅速离开。
摛锦看着房门重新合拢,这才将目光望向燕濯,他低垂着眼眉,今早几乎满溢的笑竟在区区几句话的时间里消磨殆尽。
目光继续往下,落在他与她交握的手上。
她稍稍动弹,他攥着的力道立时紧了几分,可下一瞬,就彻底松了开来,紧接着,是他有些艰涩的声音:“……是臣擅作主张,若殿下改变主意想走了……”
“我没想走,”摛锦反握住那只退缩的手,“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
“……殿下想听什么实话?我定知无不言。”
摛锦脸色缓缓绷了起来,攥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不得不对上她的目光,“你当真是领了密旨的钦差?”
燕濯扯了扯唇角,“这是殿下的推断,我从未承认。”
“所以密旨一事,也是子虚乌有?”她喃喃出声,眸光一定,更加迫切地追问道,“那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
“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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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燕(咬手帕):他们都欺负我[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