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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饮鸩止渴

作者:岁无鱼 当前章节:3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不知是脊背的哪处伤磕碰了床板, 引得闷哼声溢出唇齿,不过极轻、极浅的一点,立被遏止, 却仍是进了她的耳中。

摛锦顿生出一点心虚。

可那人的眉只是几不可见地蹙了下, 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衾间,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唯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瞳看着她。

这会儿又不喊疼了?

摛锦抿了抿唇, 理不清心头思绪的百转千回, 眼睫低垂下去。

他确实是伤得极重的, 通身上下难寻几块好肉。刀伤、箭创皆被纱布缠裹, 瞧不清内里如何, 只是层层叠叠的白中, 隐约洇出点点暗红。纱布外的皮肤也未能幸免, 淤青、淤紫无甚规律地遍布、甚至重叠。右臂更是糟糕,自腕至肘被竹制夹板严丝合缝地缚住,僵直着, 动弹不得。

她刚从夜风中穿袭而来,身上难免残留些未消散的寒意,故而,触上去的指尖是微凉的。

所幸熏笼里的炭烧得正旺,屋内很是暖和,他的身躯也是温热的。

指腹自他的颈侧一寸寸抚下去,动作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 饶是如此, 在经由细纱时,仍会带起一点尖细的刺痛,而行过皮肉间, 则要撩起些微隐秘的痒意。

不论哪种,滋味绝不算好。

呼与吸的频率乱了,眼睫也微微发颤。

但摛锦不管,兀自将伤口逐一检查去,确定没有哪处撕裂,心头的那点担忧便彻底湮灭,当即横眉过去,不留情面地审问起来。

“不想被我盘问,所以使苦肉计,”她微微眯起眼,冷声道,“你这可算是欺君!”

“哦。”

燕濯撩起眼,正对上她的目光,语调无端带了点挑衅的意味,“殿下要降罪吗?”

他伤势稍轻些的左手不知何时覆上了她的手背,裹挟着她的手自腰腹缓缓上移,行至心口时,一下比一下剧烈的跳动,似是要破开皮肉,撞进她的掌心。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是情人间旖旎的低语:“杀了我,将我葬入皇陵。”

手继续被他牵引着,落在了他的脖颈。

他紧紧地盯着她,眼眸幽深得似一方寒潭。

她听见他说:

“教我由生至死,再离不开殿下。”

不过几层薄薄的细纱,她甚至能探清他脉搏的每一次起伏,摸到他每一次呼吸,喉结在她的掌心滚动着,桩桩件件,都在引诱着她,将手收紧,把他变为独她一人的所有物。

熏笼中突兀地响起一点“噼啪”声,摛锦如梦初醒般,猝然挣开了手。

燕濯微微挑眉,有些憾色。

“殿下宽恕臣了?”

摛锦凝着眉,暗自咬牙,好个以退为进,险些又上了他的当!

她倾身下去,右手食指自他的喉骨往上,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

分明是正受挟制的,可不论眼角眉梢,乃至任一根困在她身下的发丝间,都寻不出半分慌乱。他动了动眼珠,眸光里闪过几分促狭,似是在笑话她不过尔尔,顿催生出一股恼意。

于是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忍不住再做些恶劣的事,好逼出他的破绽。

她沉吟片刻,忽而将拇指指腹压在他的唇瓣。

燕濯确有些讶然。

随即,毫无章法地大力揉搓起来,将因失血过多而寡淡苍白的唇摩挲至靡艳的红,正要收手时,却被他衔住了指尖。两颗犬齿一上一下的制住手指,叫她进退不得,温热的舌则趁机撩拨、舔舐,甚至吸吮。

简直是在和她的手指亲吻缠绵。

摛锦竟分不清眼下是羞更多,还是恼更多了,只是觉得残余的寒意被彻底驱散,自指尖传而来的灼热蔓延至四肢

百骸,甚至于面颊都烫得惊人。

不必说,她此刻定是同煮熟的虾子一般了。

好不容易捱到他放松了桎梏,她忙不迭地抽出手,背在身后,用衣料将湿腻的感觉蹭净。

这点小动作,自是瞒不过近在咫尺的燕濯,他故意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殿下不是喜欢?”

“谁要喜欢这个?”

她恶声恶气地反驳,可那人反倒仰着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笑声渐歇,他的眼神变了,定定望向她。

“要——坐上来吗?”

摛锦怔愣一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下的情境有多暧昧不清。

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袖,在崭新的衣料间添了好些褶子,五道、十道,或是更多道。她开始分不清周遭是寂然还是喧闹,院里徘徊的寒风、熏笼乍起的火星、摇摇曳曳的珠帘,每一声,都格外明晰。

心跳如擂鼓,呼吸失了方寸,她忍不住去看他。

她期盼他此刻再说些什么、再做些什么,可他都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用直白而炽热、充斥着欲望的目光看着她。

等待她的选择。

可她,要怎么办才好?

她应当去推断清楚,他这般行事的缘由的。是为了战场上那一箭之恩,是妄图她在皇兄面前美言,是恐与她回京后再遭冷落,是感念、是拉拢、是讨好,还是……

忽有一词跳上心头。

喜爱。

他喜爱她。

如她所愿,他喜爱她,后悔离开她,心甘情愿由生至死被囚在她身边。

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

毕竟,她也喜爱他的。

于是纱幔落下,在寒风朔朔的夜里,隔出了一帘春色。

莹润的珠钗被一支一支拆下,有些落在榻沿,有些跌在地板,失去束缚的鬓发再度散落下来,垂在他的耳侧。他的手指缠了一缕发丝,拢至唇边,自发尾往上,一寸寸吻过去。

及至吻在她的唇角,缠绕的发丝终于被松开,指尖落在交叠的领口。

生着薄茧的指腹沿着那道斜领轻抚,分明是以柔软细腻闻名的云锦,竟不及衣料底下的雪肤万一。指节微曲,系带松解,华贵的衣物被一层层剥下,自衾间滑落。

御寒的物什被除去,她却觉得更热了些。

他目光停在哪处,哪处便像是被火燎烧着,烫得惊人。

“坐上来。”

他的声音既沉又哑,掺杂着压抑的喘息。

分明是她在上,他在下,可截止现在,主导权似乎都握在了他的手里,思绪莫名地发散至此,摛锦蹙了蹙眉,忽然道:“你不许动,我自己来!”

他抬起黑眸盯向她,很是听话地松开了手,甚至为了避嫌,将左手远远地搁置在榻沿,一副任她施为的模样。

好乖。

乖得叫人横生出些恶劣的念头。

可她只是想想,并未付诸行动。奈何她于此道着实不通,饶是动作时分外小心,入耳的喘息声却断断续续的,连那只左手都被逼迫至紧攥榻沿,方能勉强忍耐住。

好不容易坐稳了,摛锦却迟迟没有下一步,思绪混沌地回忆着瞧过的避火图,可那图两眼便看完了,没几幅画不说,边上也不配些小字仔细解释一二。

好半晌,她讷讷问:“然、然后呢?”

燕濯拧着眉,额间不知何时竟浮了一层薄汗,目光也涣散不清,好一会儿,才凝稳了视线。却不急着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些。

又是这种小把戏!

摛锦磨了磨牙,万分不屑地凑过去。

“……就知道你是花架子。”

“你!”

他歪头低笑几声,可到底是捱不住鱼水之欢停滞不动,眉头重新皱起,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然后…动一动,怎样都可以……别停在这儿……”

在亲吻和缠绵里,层层叠叠的纱布被扯松了几根,被碾至糜烂的药草、几近撕裂的伤口、挥不散的涩味与腥味,此时此刻,全然无人在乎。

痛感越是弥漫,他便越是索求,如饮鸩止渴般,不顾一切地贪恋当下的欢愉。

*

熏笼里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烧尽了,独属于冬日的寒凉再度侵蚀而来,摛锦将被褥往上拉了又拉,直至将整个脑袋包裹进去,仍觉不够。于是又往旁边钻了钻,却还不如她方才躺暖了的那处,如是又熬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床幔依旧是垂着的,可枕衾空空,榻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摛锦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却见被褥底下露出一只粗糙的钱袋,是他的。她先前曾打着收租的名义,迫他把钱袋上交,里头的一应物什她都翻过,连盒胭脂都买不起的几枚散钱罢了。

到底是她的驸马,穷困潦倒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她打定主意,等回京后,就将他从那个破旧的小院搬出来,搬到里她最近的院子……或者直接安置在她房里也行,免得还要时时差丫鬟去召他。

再涨涨月钱,最起码,也要将这个钱袋填满。

她随手拎起钱袋,正要移开,忽觉分量有些不对,不禁生疑。打开,里头却是——

郡守印信和鱼符。

“笃笃”

摛锦骤然回神,忙将钱袋系紧,重新藏进被褥,这才应了声:“进。”

门扉打开又闭拢,并没耽搁,可仍叫风溜了进来,吹得珠帘摇曳,纱幔翻飞,所幸闹腾没一会儿,珠帘和纱幔便挨个叫来人用系带收拢。

摛锦略有讶异地抬眸,“曼珠?”

曼珠恭敬行了一礼,并不多问,仍似往常一般妥帖地为她更衣梳发,待洗漱过后,她轻咳两声,状若不经意地问:“他……驸马呢?”

她突然想起,昨夜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来着,虽出了些小小的意外,但该问的东西还是不能省……况且,今日才是十二月初二,提早贺的生辰做不得数,他得备上贺礼,重新祝贺才行。

曼珠倒茶的手一僵,讷讷道:

“……陛下下旨,为殿下另选了位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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