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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确认他是神祉

作者:梅燃 当前章节:37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9:49

杭忱音披着绮丽绯艳的斗篷, 钻进了信王的马车。她畏冷,用斗篷的毛绒帽檐将额头压得死死的,只露出毛呢底下雪白如瓷的肌肤, 像照在车厢里的皎澄月光,有着清极艳极之美。

他看得有些失了神, 马车行驶起来, 颠簸的触感惊动了他, 信王转眸瞥向窗外。

杭忱音将冻得冰凉的柔荑藏在斗篷底下,愉悦地弯了细眸,“殿下, 红斗篷和我相衬么?”

他的侧影匿在淡淡的夕阳晚雾里,过于凸显的喉结, 滚动的幅度是极其明显的。

“嗯。”

杭忱音将斗篷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 可惜他也不看, 她叹了一声。

这时信王才转过身, 见王妃脸上似有失望之色, 咽喉微紧:“怎么?”

杭忱音叹息说:“不瞒殿下,前夫还在之时, 我总是穿这身与他赏雪, 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便清楚地发觉,他的凤眸好像压沉了些。这是他明知道她说谎的反应吧!

信王殿下藏不住马脚, 破绽是愈来愈多了。

她起初想,都已经抓到他的小辫了, 应该直接地质问他的, 为何瞒她这么久,可是仍然在怨她,在恨她?

可是, 她要万一真的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呢,万一他真的回答,他正是因爱生恨,现在极其讨厌她呢?她该怎么办。更何况,他心里始终都有那个结,面具覆面,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往日想摘他面具只是为了追寻一个真相,但现在真相已明。也许她应该做的不是去质问他,强制脱掉他的面具,而是替他除了这个结,让他自愿主动地摘掉面具。

马车在

宫门停驻,此去蓬莱殿尚有半个时辰脚程,信王腿脚不便,圣上恩旨赐软檐,他便与信王妃入了檐子,再往蓬莱殿上去。

太皇太后的精神头确实好了些,原先看着萎靡不振,眼眶浮肿,说话口角流涎,现在可以不用人搀扶自如走动了,可喜可贺。

年过耄耋的太皇太后被陛下请上首席,她笑呵呵地让一家人不必拘束,开怀畅饮,随便说些家常,“哀家很久没听你们说家里话了。”

太子妃与齐王妃是盛装而来,听闻四弟的新妇是容惊长安的美娇娘,各自都不愿风头被比了下去,于是穿得争奇斗艳,到了筵席上,也不忘拿眼睛悄摸儿地去瞧老四媳妇儿。

见杭氏忱音只是端方坐在那儿,便似一道名画,哪里需要穿金挂银,自然地便有一股含而不吐的贵气,到底系出名门,礼仪教养是极好的,说话不露唇齿,但面面俱到,不知多给老四争面子。

先前对杭氏二婚的轻视也慢慢淡了,各自低头吃菜,偶尔向太皇太后、陛下与皇后祝酒,越吃越不得滋味儿,至于说家常话,就更别提。生怕露怯,给自己的夫婿招来白眼。

“老三的杖伤都好了?”席面上,皇帝为皇后布着菜,冷语问了一声。

齐王笑道:“都好了,还要多谢弟妹,在儿臣晕头晕脑犯下这等大错之时给我敲响了一记警钟,我会记着弟妹的指点之恩的。”

杭忱音听到齐王说话的语气便不寒而栗,心中恍然一惊,若齐王知晓了信王面具之下的身份,只怕……

对了,还好她不曾拆穿,信王府人多眼杂,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必定引起齐王忌惮。

信王淡淡道:“阿音势薄,当日倾其所有孤注一掷,何曾想过施恩于三哥,你倒也不必如此吓唬本王的王妃。今慎告尔,勿谓言之不预也。”

齐王一句阴阳怪气,信王一声以牙还牙,家宴之上的氛围立刻便有些剑拔弩张。

皇帝不虞地扯了眉头,胸口开始发痒,弯腰低头咳嗽,皇后连忙从身后抱住了他,对筵席上的二人道:“事都过去了,本宫看二人也不必争胜了,齐王,你亦少言两句,莫再气你阿耶。”

“母后教训的是。”齐王乖顺地点头听从。

其实皇后非他生母,郭皇后生育二子,长子大皇子年幼夭折,次子则是现今的太子荀熙。

齐王的母妃本是一宫婢,侥幸沐浴天恩,怀有龙嗣,后因诞下皇子被晋为惠妃。

至于老四的母妃,则是柔兰人进献给父皇的部落公主,本是异族人士,天生带一双澄明如琉璃般的暗蓝眼瞳。因生得美艳绝伦,肤白如雪,被皇帝看中,视若明珠般疼惜,还未承宠便封为才人,雨露之后,怀胎老四,皇帝又封其为羽容妃。

当年羽容妃携子走失之后,皇帝便大为惊痛,险些一病不起,即便后来有所恢复,身体亦是大不如前了。

可想而知现今找回羽容妃的儿子,身为阿耶的皇帝心中有多么安慰。只可惜羽容妃,大抵天妒红颜,已经不复人间得存。

关于羽容妃的下落,皇帝自然问过信王,但信王的记忆停留在了狼群里,再也无法往前追溯,因此,爱妃的下落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皇帝最期望的便是一家和睦,手足情深,莫言武帝朝兄弟阋墙之事。

但生在天家,这样的和睦实乃奢侈,太子与齐王内斗多年,无非为了皇位,而他为了防备太子趁他龙体不愈独揽朝政,暗中对齐王党羽有过扶植。这些都是招致今日祸患的前因。

家宴下来险些不欢而散,皇后安置了陛下回寝殿歇息,叮嘱太子照看好两位手足。

太子仁善地挺身而出,“不如,就在御园走走,在御沟垂纶如何?”

齐王凉笑道:“大晚上钓鱼,钓到明早上吗?”

太子汗颜,望望三弟,没辙,望望四弟,也没辙。

太子妃因笑道:“不如就在庭中取箭投壶如何?”

太子抚掌:“好,这倒是个好主意!”

齐王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投壶啊,本王可不能相让了,不知四弟意下如何?”

杭忱音从身旁挽住了信王的臂膀,双手滑入他的大掌中,熟悉而炙热的掌腹,体温一点点传渡到她的手中。

这样熟悉的感觉,仅仅只会有一个人有,他握过她的手,而她也始终记得神祉掌心的温暖。

杭忱音在他垂眸看过来时,朱色的唇微微上仰,露出一抹嫣然之色:“齐王殿下莫让才好,夫君一向不喜对人胜之不武。”

齐王觉得对方一个没脸的跛子大言不惭,根本没将杭忱音的出言不逊放在眼底,不耐烦地对齐王妃命令:“愣着作甚,去取本王箭来!”

唯唯诺诺的齐王妃,好像半个字都不敢违抗齐王,忍了被当众呼来喝去的羞耻,垂着脸颊咬唇下去找箭了。

箭取来了,铜壶也摆上了,双方都在跃跃欲试,太子急忙出来调和:“仅游戏耳,不来真刀真枪,局后谁筹数少,喝酒自罚便是,万不可争强斗勇啊二位。”

齐王将一支结实笔挺的柘木箭攒在指尖,闻言含笑道:“太子还是多忧心新弟弟输了哭鼻子吧!本王可不会吃你端来的寡淡如水的葡萄酒。”

信王也执箭矢于掌中,却没有如齐王一般撂狠话,试了试距离,侧身站定。

他的跛足吸引了齐王的注意力,身体不平衡之人想要投中壶嘴,必须要多方调整,看四弟那生手模样,他是胜券在握。

至于旁观拱火、唯恐事情不大的太子,软蛋一个,只敢使些见不得光的卑鄙手段,从不敢正面与他相争。

信王在人不注意时,弓腰取箭,去问他的王妃:“为何推我与荀照比试,不怕我输么?”

杭忱音将剩余的三支箭都拿在手里,笑着回他:“殿下忘了,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在露台一力射落了二十四只红绳角黍,殿下不必藏锋,我知晓你的厉害的。”

信王凝眸沉默少焉,问:“可是想我替你出气?”

杭忱音点头,但转眼又道:“凡事无绝对,尽力就好。”

她低头看向信王握弓的长指,清莹柔软的指尖抚过他的手背,沿着修长的骨肉匀亭的食指落在他的虎口间,压低声音说:“扳指我替殿下保管吧。”

此物硌指,射箭拉弦时需要戴,但投壶时佩戴着却有些不方便。

信王将拇指递给她,任杭忱音取落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在扳指脱落的一瞬间,杭忱音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停在他拇指上的月牙状伤口上。

恐怕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道伤痕是怎么来的。她曾经用指甲,毫无怜惜之心地抓破了他的皮肤,抠拦了他揽她入怀的双手。

从此他的拇指上,就留下了这样一道形如月牙般的甲印。

他随身携带扳指,难道就是为了掩盖这道伤痕,不欲为人发觉?他明知道,世上知晓神祉拇指上划伤的人,很有可能只有她。

所以他也只是为了防她认出而已。

杭忱音的呼吸涩了一下,泛出浅浅的疼意。她没有停下为他脱扳指的动作,好似根本不曾发现这道伤痕,一如往常般平和、镇定,可只要堪堪一想这是他就是神祉的铁证,她就忍不住胸腔发烫,宛如烈火烧燎般,内心的震动和激颤简直没法忍耐。

她捧着掌心尚温的扳指,思潮起伏得更加剧烈了。

他真是他。他未死!他还活着!

他还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仍是她的夫君。

杭忱音合拢手掌,将翠玉扳指握于掌心,心底充满了感激。

这是怎样的好运啊,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

如此厚待着的,如此眷顾着的。

杭忱音禁不住泪花漫出了眼眶,在神祉的那支箭划过六角亭下明黄温暖的灯光,稳稳地中壶落下之时,她拼命擦拭掉会令他生疑的泪水,笑盈盈地启唇。

“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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