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的双膝跪抵在软榻上, 指尖攥紧了棉褥,面颊潮红,伴随着帘幔汹涌地摇曳, 大滴的湿汗被甩落在榻间。
她也不知,自己只是回了一趟家里, 之后再见到他怎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如此狂荡恣情、有今天没明朝的行事作风, 实在令她欲罢不能, 也招架不得。
她再难忍耐唇舌间的低喘和破碎的呼求,只盼他能快些令她结束折磨,但好像无济于事, 此间难熬之事似是看不到尽头。
杭忱音的声音都发哑了,再也坚持不得, 虚脱地下坠, 结果是被他纳入了怀中。
俯身趴向了床榻。
水帘晃动得不成样子, 她禁不得地双臂抱住了软枕, 大口地呼吸着, 唯恐气息上不来。
神祉自后搂着她,横臂于她颈前, 与他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的, 是他温和的语气,像极了一位温文尔雅的好郎君:“阿音, 我可恨么?”
杭忱音难忍地咬唇摇头,不敢说话, 怕自己一张口便成了那种支离破碎的声音。可是神祉偏偏极是爱听阿音的那种几不成言的碎调, 喜欢得要命,她一点也不知,他对从落凤谷底活下来的自我怀疑, 经过这个月的磨合,已经变成了一种庆幸,庆幸皇帝的话并不是一种蛊惑。
真相曝露以后她要杀他,自己死在她的手上,死前有着这么多时日的欢愉,也实在足够了。
“我要的不多。”
他在她美丽光滑的背后,印下虔诚的轻吻,火热的唇抵向她冰凉沁汗的肌肤。
杭忱音口干舌燥,好几次想要说话又说不出。
帘幔重耸。
杭忱音蓦然仰眸,脸色潮红地重吭出一口气,之后便软软地重新落回了神祉的罗网,像只被蛛网捆缚住的无力蝴蝶,听着他的声音在她耳畔絮语,一遍一遍地说着不同的情话,环绕在她腰间的双臂也跟着收紧。
“还好么?”
她的唇瓣水润,眼眸晶亮,只有呼吸尚未缓过来,神祉略有担忧,疑心自己弄得太过。但每每见了她衣衫下雪白的肌肤,想到如此美玉无瑕的爱妻,在他死后还可能属于别人,他便难忍分毫。可过程里,她虽瞧着不济,本事却实在不小,也从未展露过她的不甘愿,有时他开始便收不住手了。
杭忱音缓了许久,才慢慢地咬唇说道:“明日要入蓬莱宫,我真怕我起不来了。”
他的下巴点在她的额上,溢出低沉的微微发哑的笑音。
正因明日她要入蓬莱宫,想到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的亲近,神祉才弄她狠了些,“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
他握住她已经脱力地兀自颤抖的指尖,抵向自己的额头和面,“你打我,重重地打,给你出气可好?”
杭忱音的掌腹贴着他的脸,没有半分想要打他的意思,黑暗中眼波迷茫地寻着他。他是怕没了明朝故而今晚才行事激烈,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眼下可以说是生死关头,她回杭家,也是为了让家族尽早做准备。
在这个时候家族千万要稳住不能站错队,哪怕谁也不站,也不能行差踏错半分,如果长安有变,便将所有的部曲家臣都召集起来,挡住家门,不放乱兵趁乱踏入,以免亡失惨重。
但也无需太过恐慌,齐王的目标毕竟是宫禁,第二才是太子,信王本身不是他的头号劲敌,信王妃的母族就更加边缘,不会太引人注目。
杭远道不语,只是询问她这样的戒备需要多久。杭忱音将自己手中的消息整合,提醒杭家,至少三天。
陛下的龙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不良于行的地步,齐王的动作不会太慢,倘若再慢,便会给太子反应和准备的时间,一旦曝露其勃勃野心,即便得了手,也必引人诟病,遗臭后世。
杭忱音垂下眸,在神祉拥着她时,她也将身子埋入他的怀中,垂眸,指腹不小心按住了他垂落身后的如藻墨发,浸润了汗水的发梢湿淋淋的,她不小心便握住把玩了许久,将湿发都缠上了自己指尖。
不愿分离,也害怕分离。
她真是不想再出任何的变故了。
“殿下,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杭忱音恢复了呼吸,但声音仍是哑哑的不能成调,在神祉好奇地坠下眼皮之时,她声息低缓地道,“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说了,可是我不知晓应当怎样开口,也不知道,你是否会生气。”
神祉能感受到发丝拉扯头皮的钝痛感,放任了她去,“如果为难的话,可以不必勉强自己。”
杭忱音的脸埋在他颈边,随着呼吸,鹅梨香肆意漫涌,神祉几乎被那香蛊惑,心神激荡,在天亮以前,只想再抵她狠欺几回,心动之间,胸口的声息徐徐吹入耳膜
“我在蓬莱殿等着你,等你来接我的时候,我再和你说。”
神祉说好,低下头,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又动了几分,“还有别的想说?”
杭忱音难为情,脸蛋红润润的,乌眸间春光迤逦。
“有的。”
不待他问,她主动地道了出来,只是声音愈来愈小,几乎同蚊蚋哼鸣般。
“我舍不得殿下。”
神祉的胸口砰地一震。
他的呼吸紧了许多。
有好几次,他几乎都想抓着她的手问她,如今她是更喜欢陈兰时,还是更喜欢信王?
如果是后者……他在妄想,自己可否得到一个机会。可每每欲脱口而出时,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暮色里悬崖之上她毫无迟疑的那声:
“我选陈先生。”
于是疑惑瞬间变成了惶恐,惶恐催生了清醒的自我认知,也惊醒了他。
不该问的莫要问,明知答案,何苦一问。
如果不是他的生父借由皇权欺压了阿音,她又怎会入他的毡车,入他的王府中。若非如此,她也许便能与陈兰时再续前缘。
只是陈芳那厮忠于齐王的立场与她不同,才导致他们分分合合,最终让信王乘隙而入的吧。
神祉出神间,杭忱音揽紧了他腰,忽然想到一事,道:“与殿下这般激荡的情。事后,我会有孩子吗?”
他们在一起一旦入了这方寝榻,便似不知天地为何物般忘情绝命,也很少去考虑过这般的狂潮可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杭忱音这一问,神祉亦霎时怔住,短暂地脑子空白了一下。
“孩、子?”
在神祉的认知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他此生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东西。
以至于问出口的一霎,他的舌尖都被磕绊了一下,似乎对此完全无法想象。
杭忱音以为他是不喜欢。她也是随口一说,她也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只是神祉日日这般……这般狂放下去,说不准会有猝不及防的事情发
生。她素来喜欢有条不紊地把事做好,怕自己还不太能接受一个孩子的突然到来,所以充满了担忧。
神祉的目光不由地被她一句话吸引到了她鼓鼓的腹部。
轻轻地触压,杭忱音娇哼了一声,羞窘地把脸更密不可分地埋入他的颈骨,潮湿的衾褥愈发潮湿。
神祉抿了下唇,双臂抱紧她的阿音,重揉他的脊背:“我真是混账东西,阿音。不害怕,必不可能有的。”
杭忱音觉得,比起她,好像还是他更怕些吧?
她听了他的话,非但没得到任何安慰,反而心情烦闷了不少,将别离之情都冲淡了一些。
“如果有……”神祉深吸一口气,“我们两个就都交由你处置。”
她想杀谁便杀谁,将父子俩一齐杀了也无所谓。
但神祉这样说,她就更是不懂了。
清早,大明宫的宫车停在了信王府门前,太皇太后近旁的女官走下宫车,邀信王妃上车。
杭忱音走路时腿都仍是飘着的,根本无法站稳,女官是宫中的积年,眼利如隼,她不动声色地扶过信王妃,对信王颔首说道:“殿下放心,王妃在宫中一切无忧,下官保证王妃回家时全须全尾,腰身还要丰腴一寸。”
杭忱音都听不得这句话,心说她的腰不粗不细目前还挺好的,还是莫要再丰腴了吧?
依依不舍地站在车辕上,回头望望神祉,对方牵马在王府门前目送,银色面具下漆黑的深目,涌动着她读不懂的晦涩目光。
很久之后她才终于会意,神祉那一眼其实是在与她诀别。
马车载着她往大明宫里去,杭忱音拨开窗口的花竹卷帘,怔望回门前石狮边停驻的身影,直至那抹玄影翻身上马,掉头朝另外一个反向驰行而去。
她勉强定住心神,坐回摇晃颠簸的马车内。
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自然惊动了女官,女官坐于摇晃的马车车厢内,却如老僧禅定般八风不动,只有嘴唇掀动:“王妃勿要操心不该操心的事,王爷这样做是为了保你,太皇太后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兄弟之争,不该连累内眷。”
杭忱音惊讶地看向女官。
这名女官名作木莲,服侍太皇太后已有五十年,两鬓不见半分霜白,气质沉淀,就如修行有道的高人般驻颜有术。
看来蓬莱殿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也做足了预判,太皇太后虽是耄耋老者,但没耳聋目瞎,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政治敏锐度,不愧是扶持了三代君王的女杰。
木莲侧目道:“信王殿下既然将王妃托付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便会保你周全,入宫以后,还请王妃勿要于禁中乱走,只能在蓬莱殿陪侍祖母。”
杭忱音回应知晓。心里想着神祉,祈愿无论如何,他一切都安,她会一直留在蓬莱殿等着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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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个宝宝都知道自己特别爱对方,没对方不行,但都以为对方会讨厌自己,对自己没爱了[狗头叼玫瑰]
因为小福的个性,还有他从来没被选择过,所以更保守胆小一点,这一次一定是阿音追夫,先和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