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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补上两年前的那场洞房花……

作者:梅燃 当前章节:429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9:49

杭忱音等到黄昏用过晚膳, 凤辇来接自己,她乘坐凤辇出南门,改坐马车与神祉会和。

同乘马车往神宅回。

车马辘辘的声音沿着耳边不停响起, 颠簸成起伏错落的声音,神祉不知道阿音突然要回旧宅是为何, 也没有问。

那座旧宅对神祉已经有些陌生, 再度回来竟有一点儿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迈入正门, 绕过竹影阴翳笼络下的浮雕影壁,往府宅内走动,神祉将沿途的风景与记忆里比对, 还是看出了细微不同。

“阿音,我记得这里有一架秋千。”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手指着那方空地讶异地向杭忱音询问, 但在瞥见阿音消沉的神色时住了口, 心里七上八下了起来。

杭忱音仰眸望了望柳梢之间的空地, 仿佛那面高大的秋千架还在, 不无伤怀地叹息:“倒了。”

神祉怔了怔,秋千架虽不值钱, 但阿音的怀缅让他滞言。

杭忱音走到廊庑底下两行翠柳的正中央, 站在曾经打过秋千的地方,回望一动不动僵着手脚在原地的神祉, 朱唇潋滟起笑颜,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去年长安风雪太大, 把秋千架压塌了。”

神祉回忆了一番, 的确曾有那么一场连绵多日的大雪。

那雪何止压垮了一架秋千,就连大明宫的骐骥院也都遭了殃,那时半夜都是伏枥的马儿的哀鸣, 那地方恰与他养伤的地方毗连,神祉被哀呼的马匹吵嚷得一夜难眠。

“当时我伤心了很久。”

杭忱音忽然说。

秋千架倒了以后,杭忱音以为神祉留下的痕迹都随着这个人一齐慢慢于人间消失,也不知怎的悲从中来,就哭了两天。

不敢让红泥与枣娘发现,怕她们担忧,“我都只敢躲在房里攥着被角偷偷摸摸地哭。”

“阿音……”神祉的咽喉哽了一下,愧悔地想要揽住她单薄的肩,将她揉入怀中。

谁知才踏上前两步,神祉忽然听到一个尖锐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将军!”

他循声回头,一个疾奔而来的少年嘭地一下重重地撞进他的胸怀,这冲势之大,便连神祉也不禁倒踩了半步才站稳。

惊讶看向泪眼汪汪、神情激动的少年,神祉低咳了起来,“放手。”

他急于向阿音求助,可一回头,阿音早已不知去向,将烂摊子留给了他,似是在叱骂他的活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瞒了忠心耿耿的良吉,便该知道会有今朝。

良吉眼泪婆娑地站直身子,眼也不眨地望着神祉,恨不能上手去捏一捏,确认将军的真实。

他们都说,新任的摄政王长得一副将军的模样,可良吉没见过,心中实在不敢完全相信,直到将军完好无损、全须全尾地出现在眼前,他犹如做梦!不敢去捏将军,他就伸手狠捏了自己一把,结果疼得皮肉像是生裂了般。

这般的疼痛加持之下,良吉却欢喜得恨不得厥过去,“将军,真是你!”

神祉板起脸:“我走以后,你对夫人是否有失敬意,当日我是如何交代于你的?”

良吉一愣,记起自己没遵照将军的嘱托,在他“死”后那段时间里,对夫人的确很不恭敬。

“还瞒了我,瞒了夫人,擅自将和离书交给杭氏,是也不是?”

良吉傻了眼,再也不敢哭诉别情,心慌意乱地就要请罪。

看着苦兮兮的孩子,神祉终是不忍再逗他,“做得好。”

良吉直愣愣地抬起泪眼,错愕地望向将军。

神祉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叹息着称赞他的鲁莽,“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把和离书交给杭氏,我和阿音怎能如此顺遂地二婚。”

“将、将军……”

“以前之事,我对你既往不咎,望你也对我的隐瞒不计前嫌。”

良吉擦了擦红肿的鼻头,坚定地摇头说“不会”,他怎会记恨将军,“将军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良吉以后还可以跟着你吗?”

神祉摇头,又在良吉的

失落之中笑了下:“你便留在此处吧,我如今住在大明宫里,那地方外男想要进去,总得失去什么才行。你还小,留着还有用。”

当小太监自然是不行的。良吉脸红得像螃蟹,偷偷瞄了自己的下面一眼,差点儿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祉与良吉交代了一二,询问起他走后府里可还发生了何事,良吉一一解答。

“其实将军你走后,夫人她……”少年抿唇,为难地垂眸说,“夫人也很思念你,我才知道,夫人其实也并不像她说的那样讨厌你。”

“阿音,很伤心吗?”

从杭忱音这里,他已听说过一遍,可这个答案从旁人的嘴里听到,又是另一种心境。

“是的,夫人那段时间一直反反复复生病,还去寻医问药,人都憔悴了许多,消瘦了一大圈儿。”

神祉听得心里发紧,他的确可恶,让阿音如此难过。

良吉也不比将军好上多少,夫人嫁给信王以后来找过自己,让他去判断信王是否就是将军,他看了几天最后得出一个谬论。

想到这儿他不由地惨哭起来,“将军你也害得良吉好苦,良吉为你伤心也就算了,我还与夫人打赌,要是信王就是将军,我把脑袋给夫人摘下来当球儿踢!将军你骗得我好苦啊!”

神祉看着良吉浮肿的眼泡哭得不能自已的惨状,眉骨微弓,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来。

“良吉。”

他一句话,良吉的哭声止了。

“你真好骗。”

良吉的将军这样说,说完他便翘着嘴角转身走向了抱厦,回往自己的寝房。

良吉呢,呆呆地站在原地人似傻了,跺跺脚,又气又高兴。

神祉捡到良吉的时候,那孩子才八岁,本来就有点儿呆呆笨笨的,跟了他几年之后也没见点儿长进。他来信王府以后,成日鬼鬼祟祟地跟踪他,再要么便是想些蹩脚无用的法子试探他,神祉只是略施小计,便将这倒霉孩子耍得团团转,让他对自己并非神祉这件事深信不疑。

他身边这些小的,真是没个机灵的。

神祉绕过缦回长廊,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寝屋,推门而入,右脚还没收入门槛,视线蓦地被寝屋正中高墙上所挂的那幅丹青攫去了全部视线,脚步骤然顿住。

正中央的墙面上,高及半丈的丹青人像呼之欲出。

画中之人不是他是谁?

画的是他秋狝伏虎之貌,英姿烈烈的男子手持短刀,与虎搏斗。那白虎吊睛白额,雄姿矫健,啸于深谷,百兽震惶,独眼前之人临危不惧,神情森严凛厉,一双长而有光的凤眸涌动杀机,在工笔下鲜活如生。

若非观察得细致入微,怎能作出如此精湛的画面?

神祉一直以为阿音厌恶自己,对自己如豺狼虎兽般的凶神恶煞的模样更是憎恶规避,恨不能将他如邪祟祛除掉,也许连阿音自己那时候都不自知,她早已将他铭刻记了心里。

连他所穿衣物、所持短匕的细节,都是丝丝入扣,与现实高度吻合。

阿音画了自己。这个念头让神祉的胸口忽地发烫。

她笔下从来只画山川花木、鸟兽鱼虫,尤以牡丹为最,可没想到她笔下画的第一个人物会是他。

以阿音的功力,她的画便是拿出去卖,也会被人高价购置收藏的,如此画工,竟拿来画了自己。神祉简直有些飘然不知所以,站在门口对那幅画看了一晌又一晌,几度想要伸手去触摸。

许久后才发觉自己跨在门槛上,如何能摸得着?于是赧然往前踱了几步,试图伸手去触碰画纸上自己的一片衣角,只是还没够着,便觉得唐突了阿音作画的心意,收敛地撤离了指尖。

这个时候,耳中听到杭忱音自内寝而来的声息:“画得好看么?”

神祉下意识就回了一声“好看”,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仓皇瞥眸,槅扇内影影绰绰,呼吸均匀清浅,神祉深吸一口气,他适才看得入迷,连她的呼吸声也未听出。

“阿音。”他朝她走了过去。

直至在将要越过槅扇时,忽地忆起了些旧时的情形,在槅扇外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没敢往里再走。

屋里传来轻盈的叹息:“可以进来。”

神祉才呼出一口气,心结尽除,举步迈入了内寝,“阿音怎在这?”

杭忱音道:“在等你。你还没坐过我的床吧?过来坐一下。”

神祉有些受宠若惊,诚然他肖想这张榻已经很久了,梦里都写满了渴望,可他一直压抑着,从没让夫人窥见分毫,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她的榻了,神祉却觉得自己身上似是有些脏,蹑手蹑脚地不敢放开了坐。

“不然我先去沐浴……”

仓皇欲离的男人被杭忱音一只手勾住了手腕,她不用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这个大将军给拽回来,神祉在她手里就是一根羽毛,极其轻飘地便入了彀中,上了她的榻。

他的神色间暗忍着激动,忍不住指了外寝那幅大画:“阿音什么时候画的?”

“你走以后,”杭忱音主动地勾住神祉的蟒袍前襟,且抚且宽,压下心底没来由冒出的酸涩,缓慢地回答,“秋千架倒了,鸡舍空了,灰兔也过身了,我想留下一些关于你的记忆。杭家派人来接我回娘家,我知道他们想让我重新待嫁,我不愿意,我想留在这里。神祉,其实我一直都很糊涂,我前半生奢求的自由,二十年来只在你这里得到过。”

在这里,她可以无需想哭要笑,更不必按照旁人的心意吃饭穿衣,她可以随时出门,也可以在下雨时留在家里作画,没有柴米油盐的困扰,也没有后宅波谲云诡的争斗。

在旁人看来她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日子还要怎样过才能算好呢?

如果那时候,杭忱音便喜欢上神祉,而不是为了没有选择的婚姻对他那生排斥,也许又会是另一种景象。人生没有十全十美,她所得到的,已经比世上绝大数人得到的要更多了,自怜自艾不是人生的出口,顺时而为、向阳而生才是,弘恩殿里对神祉说的话,亦是对她的自勉。

神祉察觉到衣衫松动,喉结僵硬地滚动了下,便向她明媚柔软的朱唇深吻了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杭忱音本也没打算今晚回弘恩殿。

她实在还是不能接受,当着羽容太妃的灵位与他那般。

“今晚留在这间房里不走了好吗?”

她想补上两年前的那场洞房花烛。

被亲吻的间隙,杭忱音挣脱出自己的唇来,攥着他腰上的蹀躞小声询问。

神祉强忍着早已难以自持的激昂,仰头解着中衣内里的暗扣,深目瞬息不离地盯住身下女子羞红躲避的娇靥,呼出的气息都已不似水而似火。

“不能再好了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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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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