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云城西郊墓园。
冬季的清晨,寒风森冷。
此时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晨露的潮气, 犹如锋利的冰锥, 每呼吸一下,就往血肉里扎一寸。
周靳屿一身黑衣黑裤, 长腿拾阶而上。
迈过几级台阶, 他站在一处墓碑前边。
正月里的墓园十分安静, 眼下晨出时分,四周更是安静得只剩下凛冽风声。
不甚明亮的光线里,他呼吸吐息所带来的呵气萦绕而上。
隔着呵气的雾, 能看清墓碑石面上,是一张十分年轻俊气的脸庞。
上边是他的名字——江湛。
周靳屿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么在墓碑前站了将近半小时。
直至太阳完全升起, 光芒驱散了森冷和寒气。
有光影落在他脚边,他看着墓碑上的人, 倏地道,“她忘了许多事, 所以没来看你。”
“别怪她。”
话落, 他转身离开,大衣衣角在肃肃冷风中翻飞。
——
回到金域华府时, 不过早上9点多。
望初昨晚熬夜看小说, 现在还没醒。
周靳屿洗过手,将顺路买回来的新鲜水果放到厨房,之后换了身家居服,正想进主卧,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贺谌的电话。
接通键一划过, 贺谌直接了当开口,“查到一些线索了。”
“我让画像师画了像,已经发你邮箱。”
周靳屿眸光一闪,脚步转而朝书房去。
声线低到冷沉,“详细说。”
“就在那几个街区的末尾,有家酒吧的老板说事发当天看到过几个奇怪的人。”
“四个人,人数和你当时看到的对得上。”
“怎么奇怪。”
贺谌继续道,“事发时是晚上,但那家酒吧因为之前被举报消防检查不合格,那几天正好停业整顿,所以那晚没有开门。”
“酒吧老板是因为当时要拿东西,所以才从后门回去的。”
“他说,他拿完东西出来之后,看到有四个小年轻,站在巷子口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塞袋子里。”
大晚上的,又是暴雨天气,站在街边脱衣服实在太奇怪。
“所以当时那个酒吧老板看了好几眼,但那天他离开之后和家人一起出去长途旅游散心,所以警方走访附近调查时,没有查到他这里。”
“等到他结束旅游回来,调查已经告一段落,他也就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正月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进来,在走廊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从主卧到书房的这一小段距离,男人步伐沉稳,冷峻凌厉的下颌线条未被光影柔和半点。
推开书房门的那只手遒劲有力,手背上青筋突起。
贺谌的声音继续从手机听筒另一边传来,“但当时天气不好,又是晚上,所以酒吧老板并没有看清那几个人的长相。”
“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他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画像师尽力还原那四个人的身高身形和衣着特点,你看看和你当时看到的一致吗?”
毕竟...
周靳屿是当时现场唯一一个目击者。
话落,周靳屿已经打开书房的电脑,登录邮箱,打开邮件。
一张张画像在他眼前缓存跳出,没有五官,只有简单的身形和衣着颜色。
可周靳屿还是一眼认出,就是那几个人。
他不会认错。
那天大雨滂沱,街区停电,巷子里很暗。
雨水冲刷着地面,血混在其中,蜿蜒着几乎遍布脚下的这片土地。
周靳屿和那四个人交过手,没能抓住,可他是唯一的目击者。
也是...
当时唯一的嫌疑人。
书房里没有开灯,甚至没拉开窗帘。
不甚明亮的房间里,只有窗帘间隙透出的细碎窄光,打落在木质书桌上。
尘埃犹如迷雾,就在这束窄光里跳舞。
周靳屿眼眸微眯,目光死死钉在那几张画像上。
“但是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贺谌的声音里充满遗憾,“酒吧在停电街区的最尾端,照理说穿过那一片城中村,找到监控就能查到那几个人的去向。”
“但是那四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在哪里消失,就肯定在那儿附近。”
周靳屿的声音冷若寒霜。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但...”
贺谌犹豫着开口,“但城中村前段时间在改造拆迁,很多信息都丢失了。”
那四个人大概率只是租户,即使能找到原住户,但时间过了这么久,要找到租户信息可想而知有多难。
更何况租户信息也有可能是假的。
周靳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气氛突然沉凝,两人都没再开口。
原本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而看到曙光,结果忙到头线索又断了。
贺谌有些烦躁,沉声骂了句脏话,呼吸起伏剧烈。
而周靳屿依旧靠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
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周围空气像是凝固。
他仔细回想着当时在巷子里和那四个人的短暂交手。
对方手里握着棒球棍和刀具,下手狠厉,明显是想置人于死地。
但却在发现他之后,没有恋战直接离开,说明是冲着江湛去的。
事情并非偶然。
而是一定要让江湛死。
这样的人,会因为江湛真的死了就慌乱逃窜吗?
或许,在他们手上,不止江湛一条人命。
半晌,周靳屿倏地睁眼,眸光锐利。
“既然找不到他们。”
“那就让他们主动跳出来。”
“什么意思?”
贺谌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四个人是被人雇佣的?”
“放出消息,就说有新的单子,接不接。”
“好!”
——
日光明媚,主卧里的落地窗没拉上窗帘。
温暖阳光照射在房间地板上,投出大片的光影。
望初闭着眼缩在被窝里,有些许光影跃上她薄薄的眼皮,她秀眉微蹙,被阳光直照得有些难受,翻了个身面朝里。
周靳屿在床边坐下,眸色深深地看了她好会儿,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唇瓣相贴,柔软相触,他犹觉不够,指腹扣住她的下颌抬高,唇舌用力一抵,叩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睡梦中,望初只觉得好像有只讨人厌的大狗一直在舔她。
她抬手推开,可这坏狗没过几秒又挨过来。
望初被扰得恼了,抬手就在狗头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睡梦惊醒。
她迷蒙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周靳屿那张放大的俊脸。
他微偏过脑袋,左边脸颊上有些红。
见到她醒了,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幽沉。
望初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的手。
“对不起...”
完了完了!她刚才是甩了周靳屿一巴掌吗?!
她坐直起身,连忙给他道歉。
然而周靳屿听到她的话后,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望初心里闪过一万种弥补的方法,但还没说出口,手腕就被男人一把扣住。
周靳屿微直起身,高大身躯朝她压过来,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就这么抓握着她的手,重新贴上刚才他被打的那个位置。
开口道,“再打一次。”
望初惊得瞪眼,“...你说什么?”
哪儿有人挨打之后还邀请别人再打一次的。
两人面面相觑,她清透的眼眸里全是不解。
但周靳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就这么固执地看着她,眼瞳里的墨黑沉郁而幽深。
电光火石间,望初回想起昨晚看到的小说桥段。
情到浓时,女主甩在病娇男主脸上的巴掌也被男主当做奖励。
低声要求她,再打一次。
难不成周靳屿和这个病娇男主一样?
望初耳朵立即红了,“哪儿有人要求别人打自己的。”
“你不是别人。”
周靳屿寸寸逼近,“宝宝真的不打吗?”
他侧过脸,主动去贴她柔软的掌心,眼睫低垂着敛去眼底所有情绪。
声音有些发哑,“宝宝,好香。”
他整个人笼在她上方,挺拔身姿将她完全罩住,每说一句话就往下压一寸。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摩挲揉捏着她的指节,而目光和注意力,已经全然落在她唇上。
蠢蠢欲动。
气息彼此相贴的瞬间,望初猛地一下推开他,脸颊发烫地下了床逃进洗手间。
呼...
她靠在门板后边,捂住砰砰砰飞跳的小心脏。
一大清早醒来就遇到这种刺激的场景,实在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周靳屿他...
是不是有些特殊癖好啊?
不然怎么会喜欢被扇巴掌?
望初脸颊通红地胡思乱想,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巴掌,好像是用了点力气。
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她纠结着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等到开门出来时,周靳屿已经不在房间里。
厨房方向传来动静,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男人一身家居服,端着碗小米粥来到桌边。
“时间不早,先吃点粥垫垫肚子。”
“中午我们炖胡椒猪肚鸡,好不好?”
望初登时被胡椒猪肚鸡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亮亮地点头,“好 。”
流理台上,放着已经处理好的食材,是周靳屿打电话让人送来的。
她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喝粥,看他找出砂锅,一样一样把准备好的食材和药材放进锅里,开火。
做完这一些,他洗了手,又去开冰箱门拿水果。
男人的手在水龙头之下,被水流冲刷着。
麦色手背上的青筋格外凌厉。
望初脸红红地回想起前几个晚上,这双手扣在自己腰上时的灼热力道。
当真是美貌与人夫感兼得。
而与此同时——
柏景山庄十七号的客厅里。
杨怀云坐在沙发上,正点开儿子的微信对话框,想问他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手指不经意点了几下周靳屿的头像,然后,手机震动,对话框里跳出一句话。
【我拍了拍“仙女的儿子”说:男朋友,我好想你】
杨怀云瞪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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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5章周总设置的拍一拍[菜狗]恋情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