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望初没听清, 下意识问了句。
张鸢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无异,到嘴边的话只能又咽回肚子里。
正好服务员上菜, 三个人转移了话题, 关于“男朋友”的事不再提起。
但这顿饭张鸢吃得心不在焉,最后说要请客买单时, 险些多付一个0。
被望初及时阻止,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鸢付了钱, 转过身认真看着她。
犹豫片刻,她试探着开口,“...你记不记得高考成绩出来, 咱们填完志愿之后,一起聚会那次?”
望初秀眉微蹙, 努力在脑海中搜寻。
却找不到关于张鸢说的这段记忆的任何片段。
她摇摇头, “想不起来了。”
她实话实说,“去年我出了车祸, 醒来之后忘记了一些事和一些人。”
张鸢愣住,“失忆?”
“可你不是...记得我...吗...”
望初有些不好意思, “是失去了部分记忆, 有些人和事完全忘记了,有些则是变得很模糊...”
“那聚会那次的事情, 你完全忘记了吗?”
望初诚实点头, “想不起来了。”
她问,“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没有!”
张鸢突然提高音量,馆子门口排队的人望过来,她不好意思地点头道歉示意,又压低声音对望初说, “...没什么事。”
“只是那次是咱们上大学前的最后一次聚会,所以想问问你记不记得...”
望初不疑有他。
吃过饭,张鸢借口宿舍突然有事,和她们分开。
望初和程青棠都没太在意,两人继续今天的行程。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安城放晴。
万里晴空下,市区随处可见以前留下的古城墙。
她们买了票,登上城楼。
下了城楼后在本地人的推荐下,去吃了特色餐馆。
晚上回到民宿,洗完澡后,望初照旧和周靳屿打视频电话。
屏幕里,他正坐在书桌后边。
书房灯光明亮,让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望初看着他这张脸就觉得赏心悦目,笑着和他说了今天游玩的经历,末了加了句毫不相关的。
“男朋友,你好帅啊。”
被女朋友夸奖,周靳屿唇边勾起抹笑,“这副皮囊如果能留住你,那是我的幸运。”
“当然能!”
望初笑得眉眼弯弯,“偶尔生气的时候,看到你这张帅脸,我的气都消了几分。”
“真的?”
“嗯!”
周靳屿抬手轻抚屏幕里她的脸颊,眸色幽幽,“那我能申请个‘免死金牌’吗?”
“免死金牌?”
“可以啊。”
“但不能是原则性错误。”
“比如出轨!”
望初隔着镜头挥了挥小拳头,“你要是敢犯这种错,10张免死金牌也没用!”
周靳屿被她逗笑,却又很快敛正神色,向她保证。
“不会是你担心的这个。”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程青棠洗完澡出来,望初小小声和他说拜拜。
“很晚了,我先睡啦。”
“晚安,我的男朋友。”
——
翌日。
望初和程青棠睡到自然醒。
中午12点多,两人在网上随意找了家附近的商场里评分高的餐厅,出门觅食。
今天是周中,商场里的人不算很多,餐厅也不用排队。
两人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吃完饭就在商场里闲逛。
四五楼多是餐饮店,路过一家安城当地的特色奶茶店,望初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单,不经意抬眸间,视线定格在对面一家咖啡店。
隔着透明橱窗,坐在最靠边的那个女人,一身杏色女式西装,及肩半长发,气质温柔娴静。
她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认真听着对方说话,时不时点头给予回应。
望初脚步倏地顿住,视线死死凝住那个女人。
脑海中有纷杂的记忆突袭而来,席卷着她的神经。
像是有人用高跟鞋跟在她额间突突直踩。
好疼。
她猝不及防弯腰,痛苦地捂住脑袋。
墓碑...
带血的水果刀...
医院...
消毒水...
治疗...
仪器滴滴滴的声音...
还有一道温柔的女声...
像是在召唤她。
告诉她——
【望初,你要找到新的活下去的目标】
所以,她活下去的目标是什么?
望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旁边程青棠被她吓了一大跳,惊声喊,“初初!”
“你怎么了?!”
奶茶店的员工赶紧出来帮忙,把望初扶进店里休息。
女员工以为她是生理期疼痛,冲了红糖水端过来。
程青棠连声道谢,扶着望初,“初初你别吓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望初没有回答。
脑海中的记忆像绞肉机一样搅拌着她的神经,她靠在程青棠身上,呼吸急促,单薄的脊背瑟瑟发抖。
程青棠急得不行,见她一直不开口,拿起手机就想打120。
却被望初伸手扣下。
“...不用...”
她的声音在发抖,说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程青棠矮下身,与她平视,“你这是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望初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在冷气很足的商场里,她额角已经布满汗珠,两只手却凉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
脑海中像是打开了个潘多拉魔盒,无数记忆碎片散落,带着尖锐棱角,扎得她整个人硬生生发疼。
她双手搭在程青棠肩上,想借助她的力气站起身。
等到她走出奶茶店,想再确认一下,刚才坐在对面咖啡店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郑绮蓝...
脑海中突然冒出三个大字。
这是谁?
她拧着眉,紧咬住下唇止住颤抖,看向程青棠。
“棠棠,你知道‘郑绮蓝’这个人吗?”
“谁...谁...”
程青棠快哭了,“什么蓝?”
“我没听说这个人啊。”
“初初,咱们先回民宿吧?”
“要不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你现在状态很不对劲。”
她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紧锁,鬓边发丝被汗水打湿。
整个人像是深陷在极大的痛苦之中。
“不用去医院...”
望初依旧坚定地摇头,“先回民宿。”
“好。”
尽管商场离民宿并不远,但望初已经没有力气走路。
出了商场,两人打车回去。
外边日光大盛,下了车被太阳一照,望初晕眩感更甚。
回到房间刚坐下,手机铃声响起。
是周靳屿打来的电话。
她心头狠狠一眺,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
就在她犹豫时,屏幕上端显现一条微信信息。
是张鸢发来的。
【望初,失忆了不代表有些事你就应该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你和周靳屿之间的误会解开了没有】
【......】
张鸢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涌入她的视线之中。
望初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内容,整个人如坠冰窟。
剧烈的疼痛从大脑蔓延至心脏,又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每呼吸一下,像是有千万根钢针深深刺扎进皮肉之中,将她的呼吸碾得破碎。
因为一直没有接听,周靳屿的电话来了一个又一个。
到最后,手机紧攥在手心里,望初仍由手机频繁震动,通红的眼眸里迸发出刺骨冷意。
良久,她才哑声开口。
“棠棠,我们买机票吧。”
“我想回去了。”
——
回到金域华府时,天已经彻底暗下。
云城正在经历今年夏天的第一场暴雨,树影飘摇,雨水倾盆。
雨很大很大,像当年江湛死的那晚一样大。
望初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浑身湿哒哒地发抖。
客厅的灯大亮着,但她知道,周靳屿不在。
因为半个小时前,她给他发了信息,说很想他,想马上见到他。
他现在,应该在急匆匆去机场的路上,正准备飞往安城。
但望初知道,这个小伎俩瞒不了他多久。
百川在安城也有分公司,那边也
有他的人。
他只需要派人到客栈去,就会知道她在说谎。
她没有多少时间。
必须尽快找到监控录像才行。
望初顾不得衣服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穿着鞋就跑向书房。
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是碎片式的,可这些碎片太过清晰,足以让她这个具备独立判断力的成年人组合出来龙去脉。
郑绮蓝是谁。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她的心理医生。
失忆前的。
而她为什么会和周靳屿在一起?
不是因为真心相爱...
而是因为,她想找到证据。
想让他身败名裂。
又或者,同归于尽。
脑海中的潘多拉魔盒依旧还在不断释放,那些被她遗忘的,曾经开心或痛苦的画面,犹如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回放。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书房的地毯上。
周靳屿说过,他的保险柜,就放在书房书桌的右下角。
密码,是她的阴历生日。
几乎是毫无阻碍的...
很顺利就打开了。
保险柜里的东西不算多,一大叠的文件,文件上放了个黑色的小盒子。
还有...
盒子旁边的,一个U盘。
找到了!
她眼底猝然一亮,焕发出今天一来的第一抹生机。
整个屋子都很安静,安静到她所有的动作都像带着回音。
保险柜打开的声音,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的声音,以及还有...
监控录像播放的声音。
泥泞残破的雨夜,模糊不清的监控镜头,瓢泼大雨将所有真相掩埋。
摄像头所能拍到的,和她当初在警局看到的那一段一模一样。
血水混着雨水,从巷子里不断涌出,将沉暗的地面染出猩红色彩。
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从雨幕中狂奔出来,手里握着的棒球棍,正淌着血。
水珠从他凌厉阴鸷的眉眼滑落,他抹了把脸,冷峻五官在倾盆大雨之中,显出突兀的清晰感。
望初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这张脸,浑身血液逆流,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周靳屿。
是她哥哥江湛遇害的案子里,唯一的嫌疑人。
-----------------------
作者有话说:这是必经过程,放心,不会虐很久的(如果这是虐的话[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