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忘了。
怎么敢忘了。
望初捂住心口, 疼得几乎直不起腰。
“对不起...”
“哥,对不起...”
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着她痛苦的哭声, 混着窗外雨点拍打在落地玻璃上的声音。
像是将她笼罩在当年的那个雨夜。
沉闷而又绝望。
监控画面的最后, 是她闯入镜头之中,跌跌撞撞跑进巷子里。
再之后, 救护车和警车到来, 镜头被车身挡住, 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望初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江湛躺在血泊之中,身上血肉模糊,血被雨水来回不断冲刷, 浑身湿透,几乎要辨不清面容。
她跟着上了救护车, 而周靳屿则被警察带走。
那是她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夜。
抢救室的灯光亮了许久, 她既期盼着医生能快点出来,又害怕医生出来之后说出的话她无法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跟在医生身后的,是盖着的白布。
“很遗憾, 家属请节哀。”
破碎的呜咽声从喉间爆发, 她飞扑向担架车,原本搭在白布的手臂被她拽得下垂, 那上边全是伤痕。
“哥!”
“哥!”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骨, 走廊里的哭声撕心裂肺。
望初趴在担架车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别抛下我...”
“哥...”
“哥,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非要参加同学聚会,如果不是下大雨她非要江湛来接她。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哥, 我错了...”
“你别丢下我...”
有医护人员过来扶住她,劝她节哀。
胸口的剧痛瞬间爆裂,耳边所有的声音全都在倒退,只剩下一阵阵耳鸣声。
眼前天旋地转,所有色彩由白转黑。
望初哭到力竭,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床边坐着两个警察。
他们告诉她,虽然雨水冲刷掉许多痕迹,但从现场情况来看,江湛的死不是意外。
想要找到凶手,必须努力提供线索。
可她浑浑噩噩,满脑子全是江湛浑身是血被抬出来的画面。
又过了几天,警察告诉她,周靳屿被列为本案目前的唯一嫌疑人。
如果她能想起别的线索,随时联系。
因为下雨,电路受到影响,附近街巷的监控录像时好时坏。
录到的唯一有用的内容,就是周靳屿拎着棒球棍从巷子里跑出来的画面。
这一段监控录像,和带血棒球棍上模糊不清却能与周靳屿相匹配的那枚指纹,是他被定为嫌疑人的理由。
知道这个消息时,望初刚刚出院。
她和江湛是亲兄妹,只是一个随爸爸姓,一个随妈妈姓。
父母早几年出车祸去世,他们相依为命长大。
江湛当兄长,还当爹又当妈。
老房子拆迁之后,两人拿了拆迁款,江湛一直存着,说等她确定要在哪座城市上大学了,再决定在哪里买房。
江湛是一所高中的体育老师,喜欢打篮球,和周靳屿贺谌他们,就是打球认识的。
望初跟着江湛,也见过周靳屿几面。
她不清楚周靳屿和江湛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但她对警察调查的这个阶段性成果深信不疑。
就在她以为已经抓到凶手,坏人能够绳之以法时,所有事情被推翻。
唯一的嫌疑人周靳屿,洗脱嫌疑了。
而案件所有的线索全部都断了,难以再进行下去...
监控的最后一帧,最终定格在周靳屿上了警车的画面。
望初眼眶通红,即使泪水已经模糊视线,她也依旧死死盯住屏幕上那道高大阴暗的身影。
玄关处传来响动。
仅是几秒钟,原本在监控录像里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两道身影几乎在她颤栗的视线之中重叠,她全身快速拔下U盘,紧紧攥在掌心里。
戒备地瞪向门口。
“宝宝...”
周靳屿明显是赶回来的,黑色衬衫有些凌乱,袖子挽起,漆黑眼瞳里盛着情绪的剧烈起伏。
望初站在书桌后,冷冷看着他。
“周靳屿...”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将左手手腕上的女士腕表摘下来。
腕表之下,那道丑陋的疤痕蜿蜒大半圈,缠绕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
所有的记忆,仿佛随着这只腕表的摘下而被揭开。
江湛惨死带来的痛苦,和失忆后她与周靳屿相处时的甜蜜过往,互相交叠着闯入脑海之中。
犹如利刃一般锋利扭曲地拉扯她的神经。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质问她。
望初,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忘了亲哥?!
怎么敢忘了他的仇?!
怎么敢...
就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你没有资格...
望初眼睫颤抖,眼泪再度滑落。
她捂住心口,扶靠在桌边缓了几秒。
腕表被她放在书桌上,她站直起身,死死攥紧手里的U盘,朝外走去。
周靳屿就站在书房门口,在她走出去之前,侧身拦在她身前。
他身高腿长,将她所有去路全部挡住。
漆黑眉眼死死盯着她,眼眶猩红。
“什么意思?”
“腕表,还给你。”
还有其他所有一切。
房子,红包,银行卡,包括那场车祸的赔偿金。
他们之间隔着江湛,已经足够牵扯不清。
没必要再有多余的情绪和纠缠。
“什么意思?”
周靳屿何其聪明,在即将到达机场,安城那边的人回复他说望初不在客栈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保险柜的密码从来没改过。
他不希望她恢复记忆,可心里却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以前盼着这一天能晚一点再到来,至少坚持到他查出结果,抓到人。
那样,他就可以把真相全都摊开在她面前。
只要能减轻她心里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那也值得。
但在他的字典里,“分开”两个字从来不存在。
望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色冷淡。
她的视线不再集中在他身上,眼神虚虚落在某一点,脚步一抬,想越过他。
可刚有动作,人就被一股大力腾空扛起。
霎时间天地颠倒,她被周靳屿扛在肩上,手下意识一松,U盘掉落在地板上。
“周靳屿!”
情绪倏地被挑起,望初浑身血液直往脑袋倒流,脸颊瞬间通红。
可她顾不得别的,下意识想伸手去捡地上的U盘。
却被他抢先一步。
他力气大得惊人,居然就这么单手扛着她,弯腰把U盘捡起来。
男人步伐迈得又重又稳,直接将她抛落在沙发上。
望初立即伸手要去抢,却被他躲开。
她死死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无往日的明媚和爱意。
只有冷漠的恨意。
“想要U盘?”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只手扣压在她肩膀上,将她钉在沙发之中。
而她咬着唇,没有任何回应。
“宝宝。”
他对她的称呼依旧没变,甚至叫得更加缱绻,“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明白。”
男人直接把U盘塞进她手里,让她自己紧握住。
随后单手扣住她两只手的手腕,压在头顶。
U盘还给她了。
可她依旧无法动弹分毫。
他俯下身来,高大身躯罩住她,气息灼热。
“我敢把保险柜密码设为你的生日,就说明即使你拿到监控,也没有任何作用。”
粗粝指腹顺着她细颈上的血管,一路蜿蜒而下。
在她心口轻点。
“这里,再清楚不过。”
“你哥的死,我不是凶手。”
“更不是你的错。”
“宝宝。”
他的声音、他的触碰,犹如鬼魅一般,挤占她的全部感知。
“我们从来不是对立者。”
“跟我一起,找出真相。”
他的呼吸在不动声色间寸寸贴近,缠绕上她,意图瓦解她的理智。
诡异而又阴冷。
仿佛带着外头暴雨的潮气。
望初倔强地盯着他,没有开口。
良久,在她的暗自挣扎又一次宣告失败之后,才终于出声。
“害死我哥的凶器上,有你的指纹。”
她眼眶通红,眼底红血丝尽显。
这是事实。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事实。
“所以啊...”
他的手又再度缓缓上移,指尖带着凉意,可掌心却是热的。
就这样扣在她的细颈上,轻轻摩挲。
“宝宝更要留在我身边监督我,不是吗?”
望初从脊骨深处升腾起阵阵寒意,浑身僵直。
她越是呼吸急促,就越能感受到自己颈间的脉搏在不自量力地撞击着他的控制。
脆弱不堪,仿佛他轻轻一用力,她的生命就会结束在今天。
【望初,你要找到活下去的目标...】
郑绮蓝的话在她脑海中盘旋而起。
是啊。
她还没有为江湛报仇。
就算要死,也不是现在死。
“你放开我...”
望初呼吸依旧急促,思绪却没有刚才那么冲动。
“呵。”
他低笑一声,拇指抵上她的下颌,掐住。
“为什么不信我呢。”
“我还不够爱你吗。”
“宝宝,”
他的手缓缓收紧力道,白皙下颌立刻被印上红痕。
“不听话,是要受惩罚的。”
“你...你想怎么样...”
不管怎样,先稳住他。
外头的雨还在继续下着,成为这场对峙的注脚。
潮气顺着未关紧的阳台窗弥漫进来,沿着她的手臂、脚踝、肩膀、脊骨,寸寸爬升。
直至全部浸染。
她被迫冷静下来。
“你想过吗。”
他的声音变得低缓,一字一句钉入她的大脑。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如果凶手不是我,那害死你哥的真凶就会继续逍遥法外。”
“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简单的三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乍然劈开。
望初狠狠怔住,眼眶里的泪一颗颗滑落。
这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吗...
不是的。
“周靳屿...”
她哑声开口,泪湿的眼盯住他。
终于说出他梦寐以求的那句话。
“我跟你...一起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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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死手快写[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