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去过蓝北路之后, 周靳屿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上班。
家里像是多了个人形监控。
望初知道,他是在看着她。
但除了沟通江湛的事,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
她甚至不确定他每晚是不是有回主卧睡觉。
因为她上床时他还在客厅处理工作, 她醒来时他已经起床。
望初恢复到了失忆前的模样, 甚至比失忆前还要更冷淡疏离。
因为那时候,她想要近水楼台拿到监控录像, 所以会刻意接近他。
而现在, 似乎连刻意接近的理由也没了。
周靳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长腿大敞着,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可视线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主卧房门。
耳机里, 贺谌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所以你最近几天都在客房睡的?”
他神色更冷了,没有回答。
但贺谌明显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那就还是回主卧睡的咯?”
“嗯。”
他答得生硬, “在她睡着之后。”
“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
周靳屿声音沉得吓人,“不然呢?”
“在她醒着的时候进去, 然后方便她把我赶出来?”
“哈哈哈哈。”
贺谌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等小望初恢复记忆,你肯定得完蛋。”
“你...”
话还没说完, 电话就被挂断。
因为, 望初突然从主卧里走出来。
周靳屿下颌线绷紧,立即站起身, “去哪里。”
去路被拦住, 望初脚步微顿,视线与他对视的刹那,眼睫颤了颤。
男人的眼神,像极了她摘下腕表的那天。
执拗又沉冽,格外慑人。
她移开目光, 淡声道,“去修手机。”
“我帮你去修。”
他看到她手里袋子里的那个手机盒,是坏掉的那个手机的型号。
“不用。”
她立即躲开,“我自己去。”
“我陪你一起。”
“不用。”
话音一落,屋里陡然陷入安静之中。
望初闭了闭眼,“周靳屿。”
“我既然说了要合作,那在找到害死我哥的真凶之前,我不会跑。”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烈得像是要将她盯出个洞。
带着极强的审视。
两人都没有开口。
就在望初以为今天出不了门时,他突然侧身让开,低声道,“去吧。”
一边说,一边拿起那天被她摘下的女士腕表,一把将她拽到跟前,不容反抗地把腕表给她戴回去。
“戴着它出门。”
腕表一戴上,手腕间的那道丑陋疤痕被巧妙挡住,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她手腕受过伤。
男人掌心扣在她腕间带来明显的灼热感,连同着腕表覆盖过来时的温凉,互相在她的肌肤上交融。
望初指尖下意识蜷缩,却终是没有挣开。
——
云城大学后门附近有美食一条街,还有不少商铺是专门修理电脑手机的。
但现在已经是暑假,美食店大部分都关了,不过修理铺有几家还开着。
黑色奔驰停在马路边,望初下了车后又敲敲驾驶座的车窗。
“林叔,您回去吧。”
“待会儿我自己打车就好。”
林叔一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连忙追下车。
“望初小姐,周总交待过,要...”
“没事的。”
她打断林叔的话,“我会跟他说的。”
“您回去吧,不用等我。”
“这...”
林叔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转身回到车上。
......
今天阳光正好,透过枝叶倾洒下来,落出斑驳的剪影。
望初一身浅色连衣长裙,清丽纤瘦的背影在嫩绿色枝叶和阳光的衬托下,十分惹眼。
她按照记忆寻找,却发现修理铺子今天没有营业,正打算继续找下一家时,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男声。
“望初?”
望初转过身。
是赵越洸。
“学长?”
她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学校早都已经放假了。
赵越洸笑得开朗,大步来到她面前。
“我回学校办点事。”
“你呢?美食街好多商铺都关门了,你怎么在这里?”
望初举起手里的袋子示意,“手机坏了,想来修一下。”
“但...”她看向已经大门紧闭的商铺,“我再找别的店铺。”
“不用找。”
赵越洸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有认识的朋友,也在这附近开了店。”
“今天有营业,不过在街尾。”
“你要是不介意,我带你去。”
望初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学长了。”
“谢谢你。”
赵越洸朋友的店说是在街尾,但并不是很远。
步行不到10分钟就能到。
店面很小,架子上摆满手机和电脑的零部件。
柜台后边坐着一个男生,看到赵越洸时,站起身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再一眼扫到赵越洸身旁的望初时,眼底明显一亮,手肘顶了下赵越洸。
低声问,“怎么回事?带你女神来我这儿...”
赵越洸耳朵一红,生怕望
初听到,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乱说。”
“有正事。”
望初知道他们在说悄悄话,假装随意扫了一圈店内的摆设。
等到身后窸窣说话声停下后,才转过身,礼貌笑了笑。
“你好,我想修手机。”
男生乐呵呵的,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
“嚯!”
“这手机是被车子压过啊?”
碎成这样。
他本是随口一调侃,却没想到望初很实诚地点头,认真回答,“是被车子压过。”
“能修吗?”
“当然。”
男生嘿嘿笑了几声,扬起下巴信心十足,“就是时间可能有点久。”
“如果只是手机里的内容重要的话,给你恢复之后用硬盘或者导出来更直接更快。”
“你看看你是想修呢?还是想导?”
这部手机是她高考结束那一天,江湛买给她的。
手机里的内容重要,但手机本身更重要。
望初语气很坚定,“想修。”
“手机对我来说很重要,价格你可以随便开。”
“只要能修好。”
听到她说钱,男生下意识扫了眼赵越洸,笑得更加灿烂。
“客气啥。”
“赵越洸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这手机指定给你修好。”
“就是时间可能有点久,能等吗?”
“能。”
望初赶紧点头。
只要能修好,等多久都没关系。
“成。”
“那留个微信,修好了我直接联系你。”
“好。”
“谢谢。”
两人加了微信,望初和赵越洸走出店门,并肩走在街边人行道上。
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机会,赵越洸走在外侧,目光总是忍不住偷偷落在她身上。
少女一头黑发只用鲨鱼夹随意夹起,颊边有几缕发丝落下,衬得脸蛋更小更白。
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神色清淡,眼睫卷翘,像是能盛起枝叶间过滤下来的光影。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漂亮,但他明显感觉得到,今天的望初,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又或者说,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她有太多面的性格,是他远触及不到的。
赵越洸看得入了神,差点撞上前边的电线杆,被她险险拉开。
“小心。”
他耳朵一下红得彻底,“谢谢...”
望初看了眼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温声开口,“学长,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说。”
“我...”
他挠了挠头,“其实,暑假开始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来学校附近转转。”
“就是盼着,能不能遇到你...”
“为什么?”
“望初,我申请了大三的交换生,”他看着她的眼睛,咧着嘴笑开,“下学期,我就不在云城大学了。”
望初愣了下,眼底浮起些许清冷笑意,“恭喜你,学长。”
“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又不好直接打扰你...”
“就想着来学校附近碰碰运气,我...”他鼓起勇气,“我想认真地和你道个别。”
“好。”
望初突然站定下来,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你说,我听。”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清凌凌眼眸在日光的映衬下,泛出光影和水雾。
赵越洸一下就被她看得大脑宕机。
明明她对他没有任何意思,明明她只是没有任何深意地看他一眼,可他的心跳,就这么不争气地在她坦荡冷清的目光之下,极速加快。
他做了几下深呼吸,这才道,“其实,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就很喜欢你...”
“我不怎么会钢琴,是知道你晚会节目想要找伴奏的搭档,我才紧急抱佛脚的...”
赵越洸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钢琴,后来对计算机感兴趣,钢琴就没再深入学。
知道望初的演唱曲目之后,他恶补了很长时间的乐谱。
“去了其他学校之后,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所以我才想找机会表明心意。”
“但我知道,”他怕她误会,又连忙继续道,“你和周靳屿的感情稳定,我没想要破坏你们。”
“他很爱你,明眼人都看得出...”
“当然,你也很好。”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周靳屿爱你,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像他也喜欢她一样。
望初怔愣在原地,原本平静的眼眸起了些许波澜。
她没想到,赵越洸要说的事居然是告白。
但诧异过后她很快平静下来。
而赵越洸终于将在心里模拟过许多遍的表白说出口,虽然磕磕绊绊,但也还算完整。
他如释重负,心情畅快许多。
怕望初觉得尴尬,他高高扬起唇角笑开,“你不用觉得心里有负担。”
“是我该感谢你,愿意听我时间说这些话。”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就像之前一样就好。”
他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乐呵呵的样子和以前一样。
“走吧。”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望初欲言又止,“学长...”
两人的脚步再度停下。
她扯了扯唇,轻声道,“谢谢你的喜欢。”
“不过,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赵越洸看着她,神色变得认真。
“不。”
“望初,你很好。”
“底色善良的人,一定是很好的人。”
“如果有什么事让你觉得你自己不好,那一定只是暂时的。”
——
和赵越洸分开后,望初没有直接回金域华府,而是买了一束花之后,打了车一路往西郊而去。
墓园四周绿化盎然,绿荫成片。
守墓人似是认出了她,有些惊讶,但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望初怀里捧着花,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
直至停在江湛墓前。
墓碑上的青年笑得爽朗,却只能永远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望初弯腰将花放下,直起身的瞬间,鼻尖骤酸,眼泪不受控制落下。
一滴滴砸在墓碑上,洇出水痕。
“哥...”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对不起...”
“到现在还没找到凶手...”
她哭得肩膀颤抖,眼睫沾湿成一簇簇,鼻尖通红。
“哥...”
“我好像、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对不起...”
“我太没用了...你、你会不会怪我...”
安静的墓园之内,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只有夏天的微风吹过,枝叶簌簌,树影晃动。
连带着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
温柔得像是家人的抚慰。
望初紧抿着唇,眼泪落得更凶。
——
而几乎同一时间,金域华府顶层。
周靳屿坐在书房宽椅之中,黑色西装熨帖笔挺,衬衫纽扣扣至最顶端。
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木质书桌上,来回轻扣。
安静的书房内,“哒哒”声格外明显。
须臾,他倏地停下。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组实时定位信息。
地图上的红点长时间停留。
他认得那一处,是西郊的墓园。
周靳屿站起身,抓走桌上的手机大步往外走。
他的宝宝,正一个人躲在墓园里偷偷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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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学长本身也是很(搞)好(笑)的人,暗恋有始有终。
【周靳屿你装定位了是不是,你好变态[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