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屿不再拘着她在家里, 蓝北路成了望初最经常去的地方。
她依旧期待着能从这里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但接连几天,全都无功而返。
盛夏来临, 蝉鸣声清脆。
明媚日光下, 望初撑着伞,刚穿过小巷子走出蓝北路, 身旁突然停下一辆白色奥迪。
“望初。”
轻和的女声响起, 她回头看。
是迟慕。
“迟慕姐。”
她微微弯唇, 和迟慕打招呼。
迟慕扫了眼她身后的街巷,“这么热的天,你在这里做什么?”
望初摇摇头, “我随意走走而已。”
“你呢?这是要去哪里?”
迟慕笑,“刚送晓晓去兴趣班, 正要回家。”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先上车。”
望初犹豫了几秒,听到她热情邀请, “天气这么热,快上车, 太阳太晒了。”
望初想了想, 收了伞打开副驾的车门。
一上车,冷气裹挟着女性独有的香喷喷车载香氛扑面而来。
她鼻尖动了动, 瞬间神清气爽, 刚才在外头的闷热被一扫而尽。
“迟慕姐,谢谢你。”
“客气了。”
迟慕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中暑了?”
望初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在外边待太久了。”
“我还好, 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她话是这样说,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太对,神色恹恹。
迟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有空吗?陪我喝杯酒?”
望初愣住,倒也没拒绝。
车子一路开向不远处的清吧,两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等到点的鸡尾酒上了桌,迟慕才开口,“望初,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晓晓的父亲。”
望初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有些意外。
和迟慕认识一年左右,她每次去给迟矜晓上课,要么是保姆在,要么是迟慕在,从未见过迟矜晓的父亲。
她隐约猜得出来,或许迟慕和迟矜晓的父亲已经分开。
不过她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爱好,所以也从未问过。
现在迟慕主动提起,她惊讶得愣住。
迟慕见她这个表情,扬起唇角笑了笑。
“我们是在国外读书时认识的,他是云城人,我也是云城人,异国他乡的情况下,走得自然近了些。”
“后来顺理成章在一起...”
“陷入爱情之后,我开始幻想着以后的幸福生活,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迫不及待和他领证,连婚礼也没办。”
“后来,他因为事业发展提前回国,当时晓晓刚出生没多久。”
“异国的这几年是最难熬的,但我还是倾尽全力支持他,极尽所能为他的事业铺路。”
“他答应我,只要事业稳定了,就接我和晓晓回国。”
“回国之后我们确实过了一段时间的甜蜜时光,但从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女性耳环开始,一切就变了样。”
说到这里,迟慕又笑了下。
如今她早已经释然,说出这些事像是在讲故事,心情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经常偷偷摸摸带人出来开房,我为了找到证据,故意重新买了辆车,停在那家酒店附近,既能拍到大门情况,又能看清侧门角度。”
“一个月内,超清行车记录仪拍到将近10次。”
“哦,那家酒店就在刚才你走过的那条路附近。”
“我当时...”
望初陡然怔住,“等一下,迟慕姐...”
“嗯?”
迟慕的大半杯鸡尾酒见了底,笑笑看向她,“怎么了?”
“你说你发现你前夫出轨,是两年前?”
“对啊。”
“找证据是两年前的...夏天?”
“对啊。”
“酒店就在蓝北路附近?”
“对啊。”
“迟慕姐!”
望初眼眸骤亮,语气郑重而又期待,“你的行车记录仪还在吗?”
迟慕原本有点晕,此刻一对上她的眼神,瞬间清醒。
“当然还在,怎么了?”
行车记录仪照常来说是存不了那么长时间的,但迟慕保留摄像内容本就是为了打离婚官司用,因此行车记录仪里的所有内容,全都被她拷贝下来存档。
一直到现在,都躺在她的U盘里。
“迟慕姐!”
望初激动得站起来,“能把行车记录仪给我吗?”
“拜托,这对我很重要!”
虽然她不确定迟慕的车子具体停在哪个位置,但只要是在蓝北路附近,就有希望。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迟慕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事情仿佛不简单,“当然可以给你。”
财产分割和离婚手续都已经结束,行车记录仪的内容全都拷贝给她也没关系。
“那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都喝了点酒,迟慕叫了代驾,很快回到柏景山庄十八号。
望初待在客厅,迟慕从书房拿了U盘下来时,还很贴心地顺便找了台笔记本电脑。
“你要不要先看看,里边有没有你想要的内容?”
望初紧张地搓手,眼眶突然有些潮。
视频画面一跳出来,她小心翼翼地一样样确认内容 。
行车记录仪的内容是从5月份到7月份,完美覆盖了江湛出事的时间。
地点是在蓝北路中段,离当时江湛出事的小巷子不到1公里。
迟慕为了抓奸,行车记录仪配置很高,清晰度超高。
所有一切条件,完美得像是上天砸下来的惊喜。
快进的视频里,日期一天天跳过。
终于...
就在江湛出事的当晚,昏沉的雨幕中,有四个人慌慌张张地从车子面前跑过。
行车记录仪十分清晰地记录下他们的身高、体型、长相、衣着。
望初死死盯着屏幕,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几十秒的画面。
直到眼眶酸痛不已,直到眼泪决堤。
迟慕被她吓了一跳,“望初,你怎么了?”
“迟慕姐,谢谢你...”
“谢谢你...”
望初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眼泪模糊视线,面前一切变得模糊不堪。
可盯着视频里那四道身影的目光,恨意犹如火山喷出的岩浆一般,汹涌滔天。
她甚至来不及和迟慕多说什么,拔下U盘直接就起身。
却在门口直接撞进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里。
“周靳屿...”
她茫然抬头,又在瞬间反应过来,眼底倏地燃起希望的火苗。
“找到了!”
“我们找到了!”
她举起手里的U盘,“迟慕姐...迟慕姐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
望初很激动,还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
“那四个人的脸,拍到了...非常清晰...”
周靳屿神色骤敛,双手稳稳托住她揽进怀里,“好。”
他抬眸看向迟慕,颔首示意,“多谢。”
话落,直接将望初打横抱起,往外走。
黑色迈巴赫一路飞驰,不到20分钟的时间,最终停在云城公安局门前。
这一路上,望初的心依旧跳得飞快,但好歹冷静了些。
此刻看到公安局大门,有些疑惑。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宝宝。”
周靳屿转过身,认真看着她,“之前我跟你说过,和贺谌正在想办法引那四个人回来。”
“现在已经有进展了。”
云城公安从来没有放弃过江湛的案子,这几年以来他们一直在留心各种线索。
那四个人在云城犯下的案子,远不止江湛一起。
云城公安在侦破其他案件时锁定他们,于近日将他们从其他城市押回来。
“此刻,那四个人就在公安局里。”
只是几案并查,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通知望初这个受害人家属。
而现在,望初手里的行车记录仪,极有可能会成为证据链关键一环。
周靳屿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凛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陪你一起。”
“...好。”
望初抿紧了唇,心里突然产生巨大的不真实感。
那四个人,和她就一墙之隔?
案子,是不是很快就要水落石出?
她怔怔地任由周靳屿打开车门,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公安局大门。
负责江湛案件的警察一眼就认出他们,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边。
几秒后,移开视线。
很显然,在这两年间,周靳屿与他们的联系没断。
望初抖着手,将U盘交到警察手里,而后在周靳屿的陪同下,坐下接受询问。
而周靳屿作为当初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也做了相应的询问。
从头到尾,望初没有看到那四个人。
只是从旁边警察的交谈讨论当中,知道为首的那人叫做武三,是云城本地人。
两个小时之后,周靳屿牵着她,走下公安局门前的台阶。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急刹停在大门口,贺谌甩上车门,跑过来。
“怎么样?”
周靳屿与他对视,缓缓点头。
“应该就是他们,跑不了。”
现在的关键是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主谋,这些事警察自会调查。
贺谌松了口气,看了眼望初怔然的表情,安慰道,“小望初,放心吧。”
“要不了多久,一定可以揪出真凶。”
折腾了一整天,眼下已经傍晚。
夕阳的余晖倾照在大地上,衬得公安局门口的几个大字金光闪闪。
三人的身影被拉长,听到贺谌的话,望初视线终于勉强聚焦,呆呆点头。
周靳屿与贺谌交换了个眼神,带着望初直接上了车。
一路回到金域华府,李阿姨已经把晚饭准备好。
餐厅里飘着饭菜香,周靳屿给她盛了碗汤,见她坐着没动筷子,弯腰在她面前跪蹲下来。
“宝宝。”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你得吃饭,得有力气,才能看到坏人被绳之以法。”
“对不对?”
从下午在迟慕家里拿到U盘开始,她的思绪就处于兴奋又茫然的状态。
大脑皮层被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疯狂刺激,发麻发胀,到此刻都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在身边人的指引下,乖乖地按部就班执行一切指令。
男人掌心的温度毫无阻碍地传导过来,骨节分明的长指握住她的手指,指腹轻缓揉按,想要恢复她手脚的知觉。
望初终于有了点反应,迷蒙的眼瞳转了转,与他漆黑的目光正对上。
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我要吃饭。”
一碗米饭,两碗汤。
这是她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多的一餐。
吃完饭,趁着望初去洗澡的时间,周靳屿将从古老医生那儿配的安神香薰点上。
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让人身心舒畅。
凌晨时分,周靳屿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回来时,望初已经睡下。
昏黄的光线下,少女蜷缩在被窝里,脸颊莹白,鼻尖微微泛红,脆弱感油然而生。
周靳屿轻手轻脚上了床,把人揽进怀里,正要闭上眼,床头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男人眸底闪过一丝沉戾,一手划开接听键,一手捂住望初的耳朵。
电话那头,是贺谌冷到极致的声音。
“幕后主谋,揪出来了。”
“那个人你也认识。”
“启润地产的段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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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我迫不及待要写他两的感情戏,烂人赶紧解决掉!死手快写!